咀嚼初戀，我幸福

【聯合報╱梅琪仁】   
    課堂上，同學遞過來一張照片，是黑白的。我心想，真稀奇，這年頭彩色當道，怎還有黑白照片？仔細再看，天哪，照片上特寫兩顆大門牙，手扶著歪斜眼鏡，笑得東倒西歪的，不就是我嗎？

上課中，不方便細問同學，我花心思鑽研這張照片從何而來？何時被拍？怎麼被拍？是誰拍的？為何拍得如此專業？我跌入一串的問號中。

只記得那是和XX工專學生到外雙溪烤肉後，玩大風吹的一個場景，其他的，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好不容易捱到下課鈴響，我急著問同學：「這照片是怎麼回事？」同學說：「照片是XX工專一個男生拍的，他要我轉贈給妳。還問，可以寫信給妳嗎？」怎麼不可以寫信？就寫嘛，我正好可以問一問：「怎拍人家的特寫，拍得這麼失禮，兩顆大門牙都跑出來了，還拍？」

後來，經你一番解釋，才知你是為了畢業攝影展，到處獵取鏡頭。你說：「當下，我雖不認識妳，但妳笑得很開心，表情生動，就趕緊按快門呀。」

老實說，那張照片除了我在意的兩顆門牙外，拍得相當傳神，我愈看愈喜歡。後來，你還放大一張送我。

我們的情愫，就在為一張照片的來歷及說明中悄然孳生。你去當兵，我們以一封封的書信彼此繫念。在我的畢業典禮上，你手捧玫瑰，意外出現我眼前，讓我又驚又喜，悸動莫名。

畢業後，你初次牽起我的手。在你厚實的掌心裡，我感覺你就像大山，覺得有依靠。愛情就在你細膩的體貼中，將我包覆得密不透風。我們同時享受愛與被愛的幸福，共度一生無疑是我們的未來。

就在憧憬時分，你在電話中無奈的告訴我：「我父親說妳的八字太硬了。」突然，我們在話筒的兩端靜默了，久久說不出一句話，我早已淚濕衣襟。你打破沉默：「怎不說話？在哭嗎？若是放不下，我還是會娶妳。」

這麼久了，你畢竟是懂我的。我沒有哭聲，但你知道我在流淚；你篤定我有勇氣放下，才故作試探。

劍潭打球、北海兜風、武荖溪畔談心……一路走來，你給我太多，讓我擁有美麗的初戀、滿分的愛情。你只知疼我寵我，我們從來不爭不吵。從眼眸、從笑意，我不時能感受你對我滿溢的愛。

我但願自己能像你愛我一樣，愛你那樣深，所以我寧願相信就是自己八字硬，而不再揣想任何你不再陪我走下去的原因。這就是我愛你的方式，深深愛你，所以不要你苦。

謝謝你曾經愛我，這樣的愛，讓我有勇氣面對分離而無怨無悔。這份初戀，從此鑲嵌在我的心房，多年後咀嚼，我依然幸福。 

【2006/11/18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