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0億元卡債黑洞  引爆信用難民潮

《今周刊》第471期

「卡奴」,就是信用卡和現金卡的奴隸,不管以卡養卡或以債養債,卡奴賺來的錢永遠只能追著利息跑。目前台灣有40萬名卡奴,累積上千億元的卡債;而據估計,台灣消金龍頭中信銀、台新銀已有260億元的消金黑洞;如果上千億元卡債還不出來,引爆的信用難民潮,將產生更多無法預料的社會問題……

「什麼!你欠銀行五百六十五萬元,工作呢?」「早就沒有了」坐在沙發椅上正在看電視的林媽媽,聽到林明德(化名)硬著頭皮來向她求救,原本興高采烈的心情,一瞬間幾乎快昏厥過去。

○五年十一月,正當卡奴議題在社會發酵時,林家也陷入愁雲慘霧的絕境中,成為被卡債壓迫的卡奴一員。如果以每個月五萬元的收入計算,民國六十二年出生,年齡剛過而立之年的林明德,即使不吃不喝,這筆五百六十五萬元的負債也要十年才能還清,如果回歸現實,扣除每月基本開銷二萬元,並以一○%的借款利率計算,林明德恐怕必須等到白髮皤皤,才能有新的開始。

借錢還錢,天經地義,林媽媽深知這個道理,但令她不能接受的是,林明德一年前就辭掉工作,為什麼銀行還會無止境地發卡給他?在林明德的債務清單中,台新、安泰、中國信託三家銀行均欠債百萬元,從信貸到現金卡、信用卡無一倖免,其餘的債務,則分屬在其他十二家銀行。「這些借錢的銀行究竟有沒有在審查?」林媽媽不滿地表示。

林家的遭遇,同樣發生在吳家身上,比林明德年紀小一歲,在金融業服務的吳小婷(化名),總共負債三百六十萬元,每月要攤還的本息高達十萬元,扣除薪水後,每月產生的資金缺口至少五萬元以上,每次到了繳款截止日,吳小婷就靠著以債養債和四處周轉,讓自己「撐過去」,逾期拖欠早已是家常便飯。

卡奴以債養債撐過一時

問吳小婷對未來的看法,她雙眼迷惘地說,沒有想那麼遠,只希望哪天中了樂透,能幫她解脫這一切災難。「上個月有兩個朋友因為卡債燒炭自殺,我還收到他們家的訃聞呢!」「哪天我丟了工作,說不定會從一○一大樓跳下去。」聊到死亡禁忌,吳小婷的臉上表情平靜,反而讓一旁聆聽的人直冒冷汗。

在吳小婷的債務裡,讓她壓力最大的是萬泰和台新的現金卡,額度都高達五十萬元,每月最低繳款金額都要一萬元,更重要的是,這一萬元裡只有一半是償還本金,剩下的全是貢獻給銀行的利息,至於每期必須本息攤還的信貸,吳小婷同樣大呼吃不消。
  • ○六年台灣卡奴恐破百萬

    林明德和吳小婷的例子,只是國內卡奴問題的冰山一角。根據金管會資料顯示,目前已有超過四十萬名卡奴出現繳款困難的狀況,也就是有三個月以上沒有償還銀行任何一毛錢,如果加計目前繳款正常,但已瀕臨付不出錢來的邊緣卡奴,則人數會再增加一倍,立委徐中雄更表示,如果政府再不介入管理,○六年卡奴人數將突破百萬,卡奴問題,早已成為台灣社會的不定時炸彈。

    九八年,南韓因亞洲金融風暴導致經濟灰頭土臉,為了快速走出陰影,南韓政府採取鼓勵民眾持卡消費來提振經濟,不但要求銀行大幅放寬核卡標準,民眾刷卡甚至享有減稅優惠,結果不出五年,民眾的信用卡總負債激增五倍以上,不僅最後造成南韓最大的發卡銀行LG信用卡公司陷入經營危機,更引起一連串的社會事件,台灣是否重演南韓經驗,一度引起多方關注。

    一位銀行主管指出,這些繳款困難的四十萬名卡奴,每個人平均負債約有六十萬元,如果這四十萬人全部變成銀行呆帳,換算金額高達二四○○億元,而○五年前三季整體上市櫃金融股的稅後純益不過一二五二億元,「全部盈餘拿來打呆帳都不夠用」,卡奴不僅是不定時炸彈,而且還是一枚超級氫彈!只要不小心引爆,以政府過去處理企業呆帳的經驗,最後勢必會淪為全民埋單的結果。

    兩個月前,禽流感陰霾籠罩全台灣,每個人都擔心朝不保夕,如今證明禽流感只是虛驚一場,但卡債病毒卻悄悄地向國內金融體系蔓延,隨時面臨崩潰。許多人,包括立法委員,都將矛頭瞄準銀行,認為銀行核卡授信程序鬆散,是導致卡奴債台高築的主因,此外,卡奴的恣意消費、主管機關的監管措施到底有沒有發揮實際成效,同樣也必須檢討。

    銀行徵信淪為「僅供參考」

    攤開各家銀行的核卡和信貸的徵授信流程,從填寫申請書開始,銀行行員就應該要詳細查核身分證、薪資帳戶、健保卡等文件的真實性,並以電話向本人進行照會確認,接著就必須向聯合徵信中心查詢申請人的信用紀錄,而最重要的,則是評估申請人的負債收入比。

    一位曾在發卡銀行服務過的主管指出,為避免債務人負債比過高,導致以後收款不易,作業嚴謹的銀行通常會將申請人的三分之一收入當作日常開銷,其餘的三分之二視為其真正的還款能力,扣除申請人在同業的借貸情形後,銀行最後才會決定核准的借款額度。

    然而這些標準流程,在銀行競爭日益激烈,加上徵信人員不足的情形下,早已變成「僅供參考」,一位金融業者即指出,現在銀行對信用卡、現金卡等雙卡業務,「幾乎是閉著眼睛在簽」,不少銀行甚至只要看到申請書、身分證影本,和別家銀行的卡片,以卡辦卡,就照單全收,連收入證明都省掉了。

    「簡單來說,只要還活著、能呼吸,要幾張卡就給你幾張卡,有急用的話,三十分鐘內還可以立即發卡。」這位金融業者笑著表示。對銀行來說,只要申請人沒有停卡紀錄,基本上很難不核卡的,且額度往往讓客戶滿意,絕不會因為負債比過高而有所減少。
  • 根據金管會銀行局統計,截至○五年十月底,持卡人動用信用卡循環額度的有四九二九億元,較七年前成長二九四%,發展較信用卡晚的現金卡則為三一三三億元,比○四年增加五○%,雙卡合計動用金額已超過八千億元,如果分別按利率二○%、一八.二五%計算,每年光是利息就貢獻給各銀行一六○○億元,約等於中信金控十年的盈餘收入。

    銀行授信發卡的浮濫,說穿了,一切就是為了衝業績,而銀行之所以肆無忌憚地無限量發卡,其中一項原因就在國內的破產法機制不夠周延,以及門檻太高。法律專家指出,國內破產法並不適用「無產階級」的人,聲請破產的人必須至少有二成以上資產,許多有意聲請破產的人往往就是因為不符合資格,因此被法官駁回。但法律專家卻表示,具備完善的破產法才會讓銀行有所顧忌,徵信反而會更加落實。

    面對銀行發卡沒有節制,主管機關也並非全然沒動作,為了避免銀行浮濫發卡給未成年人,早在九十二年九月,銀行局便做出「發卡機構的發卡對象須年滿二十歲,且確認身分及經濟來源」的規範。

    卡奴衝動消費難辭其咎

    之後又陸續祭出「發卡銀行在廣告及申請書上須加註『謹慎理財、信用無價』等醒語」,和對銀行雙卡逾期帳款比率分級監理措施「三五八政策」來約束發卡銀行。而近日更和銀行公會推出一系列的協商機制,讓卡奴有機會重見天日。

    儘管主管機關的動作頗多,但似乎並沒有對症下藥,只單純地從發卡銀行這端做出限制,並沒有從持卡人端下手,或大力地對持卡人做相關的教育宣導。於是原本像是在溫水裡煮青蛙的卡奴問題,終於還是被立法院朝野黨團有意立法限制銀行利差的動作給提前引爆。

    至於辦卡後運用不當或受不了物質誘惑亂刷卡的持卡人,同樣也有責任。銀行理財專家指出,信用卡、現金卡是中性的貨幣工具,如何使用則掌控在消費者個人手中,持卡人把卡刷爆了,借了一大筆錢才說沒能力還,銀行不可能每次都出手救你。消費者應該自身就要做好財務規畫,量入為出,才能從根本解決問題。

    修訂破產法才是解決之道

    近來中國信託、台新等幾家龍頭發卡銀行有意限縮整體卡友福利的動作,可以看出部分卡奴一時的衝動已經要全體持卡人共同埋單,而雙卡業務趨緊後,銀行近來對小額信貸也開始不敢輕忽。

    例如一家本國銀行分行的授信核准率原本有七、八成,但最近停止送件,核准率是零,其他分行的核准率也僅剩兩成,有些不固定薪族群,如攤販、計程車司機現在想要申請貸款,幾乎不可能。還有一家企銀以前個人信貸最高可貸到新台幣二百萬元,現在額度頂多三十萬到四十萬元。

    現階段來看,卡奴能夠獲得債務減輕的只有銀行協商機制,長期則必須等待破產法修訂,由於之前立法委員曾揚言銀行業者和主管機關若不能解決卡奴問題,銀行法第四十七條之一條文修正案「卡奴條款」,將有可能在下會期捲土重來。卡債協商機制能不能真正解救卡奴,或者僅是止住陣痛的特效藥,將牽動○六年是否會有另一場卡奴戰爭……
  • 好恐怖~
    怎麼有人可以刷(用)卡幾百萬呢?
    錢難道都不用還的嗎?
    繼經濟不景氣後卡債大概會是全台第二高自殺順位了~
  •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喜歡花錢的感覺~所以我努力開源~
    因為知道自己常常節不了流~
    那每次都讓我們這些升斗小民來買單~說不過去~
    我朋友裡面~我都會勸他們~小心一點~
    很多人都抱著父母買單的心態~
    以前我也是這樣~後來懂事了~要有自覺是很重要的~~~
  • 我本身也在銀行工作
    接觸過消費金融業務一陣子
    但直到目前還是很不解
    為什麼很多人並不把自己的信用當一回事
    看過很多欠下百萬左右信用貸款和卡債的人一副無所謂
    反正你銀行也奈何不了我的模樣
    真的很令人心寒
    而這些人到銀行時
    常常都是全身名牌打扮入時(不論男女)
    完全讓我了解--一個人真的不能光看外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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