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每晚一個離奇故事 第五夜~ 到最後

是女尸也就罷了,問題是她們的樣子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兩人皮膚已經被泡的慘白,就像是被鹽水腌過的海蟄皮一樣,几乎帶著半通明,在早上的陽光照射下返著亮光,身上濕透的衣服緊緊粘在身体上,從身材來看應該非常年輕,而最令我覺得不解的是她們雙手環繞住對方,抱的死死的,兩人的手指几乎已經完全抓進了對方的后背,如釘子一樣。雙臉緊貼在一塊,一起望著側面,臉上是一种臨死前非常恐懼的神情,嘴巴張開,空洞洞的,眼球几乎完全凸了出來。

        這時候已經有人去請人了,在場的年輕人居多,有大膽的已經把尸体撥弄過來,但兩具尸体像焊接住一樣,已成為一個整体了。這時看的更清楚了一些,一個女孩梳著長辮,粗如麻繩的辮子纏在脖子上,鵝蛋臉,細眉高鼻。体態較另一個略微丰滿,不過也可能被水泡的,身上穿著似乎是夏裝,短袖的格子花襯衣和海藍色的長褲,不過鞋子沒了,衣服也已經有些褪色,另外一個是短頭發,圓臉,額頭很寬闊,穿著和剛才那個相似,不過她苗條,生前應該是個很可愛的姑娘,不過她現在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因為她的嘴巴里面好象有很多黑泥。

        “你怎么看?”我問旁邊默然不語的紀顏。他一直盯著尸体,眼睛都沒眨,我到真佩服他的忍受力,因為我已經有點想吐的感覺了。

        “很奇怪。她們不像是淹死的。”他突然嘀咕了一句。

        “那她們怎么死的?”我忍不住問道。紀顏不說話,我想可能他沒接触到尸体也無法斷言,不過想想也是,這兩人身上穿著的是夏裝,現在都快圣誕節了,這么長時間在水里既沒有被泡的非常腫脹,身上也沒有腐爛或者魚虫啃咬的痕跡。實在太不正常了。

        沒過多久。看樣子似乎是當地的警察來了,另外還有很多村民赶了過來,其中有個十來歲的表情痛苦的女人撥開圍觀的人群,還高喊著:“是我儿么?是我儿么?”人群紛紛讓開。中年婦女一看見尸体就呆立了几秒,然后哇的一聲,扑倒在尸体上。人到最悲傷得時候不是用哭來表達的,是用哀嚎。

        周圍的人小聲議論著,我扯了扯旁邊的一人衣角。

        “這女人是誰?躺那里的是她女儿?”

        那人嘆了口气,語速慢慢地說:“她叫民嬸,是民叔的老婆,地上那個留辮子的是她女儿。不過。”他突然停住了,似在猶豫,又有點恐懼的說:“她女儿是去年夏天失蹤的,當時也以為是在湖里,撈了很久沒撈到,民嬸就魔障了,整天見人就拉住訴苦,和祥林嫂一樣,但沒想到是尸体這么久居然又浮了上來。”

        “和民嬸女儿抱在一起的是誰?”我又問。

        “是她女儿的同學吧,兩人經常玩,可她們兩個水性都應是极好的,而且這湖并不深啊。”說著,他又長嘆一聲,不在說話了。我繞開人群,發現紀顏不見了。四處找了找了,發現他居然在遠處湖岸邊上發呆。
  • 我依稀記得他說早上出門的時候看見門口有雙白色女士皮鞋。
      那件事以後,凡是在樓層裡看見那雙鞋子的人,只要離開這裡超過一天,就會死與非命。所以表面上我們還住在這裡,但是大家都被看不見的繩子幫著,誰也跑不掉。
      我們討厭鞋子,住在這裡的所有人都經歷過你一樣的恐懼,但久而久之也就麻木了,除了出外沒辦法,否則絕對不去穿鞋,我兒子雖然小,但也看見了,所以他也很懼怕鞋子,只要在家就絕對不會穿鞋子。”女人看著池月說道,面帶愧疚地說︰“你的同學我想可能只是個警告罷了。其實我不想加害你,但我怕孩子出事,也沒有辦法,而且樓下的人逼這我這樣做。他們不知道從那裡聽來的,只要一個和那女人長得很像的你死了,怨氣才能平息。”
      “所以你見我住進來后就想讓我趕快搬走,只要過一天,我就會死?”池月吃驚地問。
      “你看見的那些東西不是她想讓你離開,而是警告你不準離開。所以,我才會說,我們這些人就如同倀一樣,把你領到這裡來。”小寶母親說完了,長長喘了口氣。
      紀顏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事情似乎清楚了,不過我還是想知道當年那房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揮了揮手,示意我出來。
      “月池暫時留在這裡吧,我和歐陽下去看看。”
      到了五樓門口,我問紀顏打算怎么辦。
      “其實那件事我有所耳聞,只是沒記起來發生地是在這裡。我一向喜歡搜羅比較特殊的案件,加上有些警察朋友。其實五年前的事情那女人只說對了一部分。”紀顏點燃了根煙,順便給了我一根。
      “哦?難道還有后續?”我沒心思抽,好奇地追問他。
      “是的,那個男的,其實當時並沒有死。不過也差不多了,在現場的時候心跳呼吸都很微弱,才被誤以為死了。后來在途中被救了過來。”紀顏慢慢說著。
      “那太好了,把他找來就是了。”我趕緊說到,但是紀顏聽完卻搖頭。
      “我要是那個男的,我會后悔自己沒死在現場。他被救活后,交代了那天的事情,雖然他的嘴唇都被咬掉了,而且精神很不穩定,但還是大體上說清楚了當時發生了什麼。
      案發的當時,他正在女人家裡休息,由於欠了一屁股債務,他在打算如何從這裡再搜刮一筆錢,很可惜,那個女人也幾乎被榨干了。當他打算掃興的離去時候,發現自己的鞋子不見了。
      一雙很普通的皮鞋。
      兩下裡一交織,他就大吼起來。結果發現是那個小男孩藏起來了,問他藏到那裡,也不說話,結果母親出來后發現所有的鞋子都不見了。全被男孩藏了起來。
      原來這個人很喜歡用皮鞋毆打男孩的母親。男孩總是躲在一邊觀看著。”紀顏一邊說,一邊走進了房間。我隨著他,走到了池月的臥室。
      “當男人發現鞋子不見,錢又沒弄到,非常的生氣,他開始毆打男孩,結果女人從廚房裡跑了出來,手裡提著菜刀。
      在爭執的過程中,男人搶過了菜刀,並把到架在了小孩的腿上。
      “如果不給我錢,反正我也會被放高利貸的砍死,要么,我現下就把這討厭鬼的腳砍下來,以後討飯也容易點。”男人這樣威脅道。
      自然換來的是一頓痛罵,不知道為什麼。或許人在意識混亂的時候行為也混亂了,總之這個男的居然真的下手了,一刀砍掉了孩子的腳掌。
      任何一個母親面對這種情況都會發瘋。這個也是,結果自然是沖過去    打起來。一個被咬成重傷,而那個女的被砍到了頸動脈,當場死亡了,孩子也失血過多沒救回來。據說開始的時候女人在外面喊了很久,想乞求幫助,雖然是中午,大家都聽到了女人的哀嚎,可是沒有一個人肯出來。
  • 如果事情就這樣結束也就罷了,可是住進醫院的重傷的男子沒過幾天就失蹤了,尸體,不,應該說是尸塊被發現扔在了醫院的垃圾堆中。
      幾乎被剁了個粉碎。監視器錄像只錄到了一個畫面。”紀顏一邊拖鞋,一邊站上了池月的床。
      我奇怪他想干什麼的時候,他卻用手敲了敲天花板。
      “到底拍攝到了什麼?”我問他。
      “一個女人,一個拿著刀的女人走進了病房,頭髮全是白色的,但是只有背面。”紀顏又跳了下來,繼續在房間裡踱步,似乎在尋找什麼。
      “你知道死者不穿鞋光腳意味著什麼么?”紀顏突然問道,我自然搖頭不語。
      “沒有鞋子的人,會永遠在常世不停地走下去,永無止境,直到找到自己合適鞋子為止。或許這裡居住的人認為池月可能就是適合的‘鞋子’。
      當一個母親看著孩子受到傷害,再懦弱或者溫柔的人,在那一剎那也會變成夜叉。”
      “夜叉?”
      “使得,佛教中的夜叉履行著行刑者的職責,他們會吃鬼。人,也會變成夜叉。”紀顏又轉悠回臥室。他的話讓我糊塗了。
      “你不是看見了天花板上孩子腳印了么。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妥?”
      “看到了,好像覺得似乎只有一只腳的腳印。”我終于想了起來。紀顏點點頭,他忽然蹲了下來。
      “來幫幫忙。”紀顏喊了我一下。我走過去,幫他把床翻了起來。
      床的地板顯露出來。
      紀顏笑起來。
      上面用膠帶紙幫著很多雙破舊的鞋子。包括那雙白色的女士皮鞋。
      我們回到了樓上,池月仍然躺在沙發上和那個女人聊著。
      “我躺在樓下的時候,你家小寶好像很喜歡光著腳跑來跑去,有點鬧啊。”池月對小寶的媽媽說。女人非常驚訝的站起來。
      “沒有啊,小寶的房間裡鋪的是很濃的地毯,我怕他著涼才特意買的。”池月驚訝的望瞭望女人,又低下了頭。
      這時,門外響起了很嘈雜的聲音。
      原來所有的住戶都上來了。他們手裡都拿著東西,拖把,菜刀或者撐衣架。
      “把那個女孩趕出這樓﹗那樣女鬼就會追著她出去了,這樣樓層拆了大家也不會有事了﹗”其中開始那個戴著眼鏡,知識分子模樣的人喊道,其餘的人立即贊同。
      除了我和紀顏所有的人都赤裸著雙腳。這么多雙腳交叉站在了一起。
      “你們不覺得太自私了些么?”我忍不住問道。
      “那你說是死一個好還是死大家這么多人好?”眼睛忽然沖我噴了一句,弄得我啞口無言。
      “如果我離開大家可以安全的話,我願意走。”池月忽然站了出來。一時吵鬧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些。
      我和紀顏包括小寶的母親都無法勸阻池月離開。池月不說話,只是默然穿起了鞋子。
      “既然要走,還是穿這吧。”我和紀顏與池月一起被趕出了這棟大樓。
      外面的天氣已經非常壞了,初春的雨帶著還未完全離去的冬寒劈頭蓋臉的下了下來。
      “你們走吧,我們只想好好的活著,不想再擔驚受怕了﹗”眼鏡和大家站在樓道退場門,冷冷地說。
      這時候,一個閃電打了下來。
      眼鏡忽然失聲驚叫起來。
      “她來了﹗”裡面赤裸著雙腳的人紛紛往裡避去。小寶的母親被人擁到了牆的外側,幾乎出來了。
  • 可是在雨中的我和紀顏什麼也沒看到。可是池月也坐到了地上。
      “她來了。”她也指著地面顫抖著聲音說,身體還不由自主地朝后挪著。
      小寶忽然叫了一聲。他的身子居然自己走了出來,不,應該彷彿是被什麼脫了出來一樣。
      另一面小寶的母親和舅舅死命拉著小寶的另外一半。
      “別搶走我兒子啊﹗“那女人尖聲高叫起來,接著微弱的樓道光和閃電,我發現女人的神情很駭人,真的如同我看過的夜叉雕像一樣。
      但是似乎小寶的母親和舅舅兩人的力氣也無法組織小寶被拖出去。他的身體大半已經被淋濕了。
      裡面的人忽然騷動起來。
      “既然她要你兒子,就給她啊﹗不要連累我們﹗”他們自覺而默契地一起從后面把三人推了出去。我和紀顏連忙扶起小寶,幫他遮擋下大雨。紀顏則和小寶的舅舅把女人扶到一邊。
      混亂之中我聽到了轟隆一聲巨響,接著是一陣衝擊把握震倒在地。等我意識到的時候,發現樓層開始坍塌了。
      還是紀顏回應迅速,連忙把我們拉開。
      樓層塌的非常之快,裡面的人一個也沒來得及跑出來。
      廢墟中,我看見了無數赤裸著的雙腳,從廢石堆裡伸了出來,他們到死也沒穿上鞋子。
      “看見了么?”紀顏抱著小寶,指著廢墟向我說。
      是的。我也看見了。一雙沒有穿鞋的腳。一個拿著刀渾身白頭髮的女人,她的臉如同帶了個面具,完全變成了佛教裡夜叉的樣子。
      她的另外只手牽著一個小男孩,男孩的左腳掌被砍掉了,男孩的手上提著一雙白色的女士皮鞋。他們兩個呆滯地站在那片廢墟上。
      不過只是一瞬,很快又不見了。
      原本就要被拆遷的房子,結果在豪雨中自己坍塌了。這件事其實也算不上什麼新聞了。
      而從中獲救的四人當然應該深感幸運。
      不過幸運從來都不是老天爺賜予的,幸運要靠自己爭取。
      解決了例行的公事,紀顏暫時為這四人找到了住處,就和我找了個地方坐坐休息下。
      “你是怎么知道鞋子在床底下?”我問紀顏。
      “當然是四處找啊,不過也得益于我父親。他經常外出,小時候我單純的認為只要把他鞋子藏起來,他就不會離開了。那時候的我,就是把鞋子用膠帶幫在了床板的底部。所以,我自然會去看看。”
      “那對可憐的母子還會出現么?”我想起雨夜中看到的情景,還有些不舒服。
      “會的。成為夜叉的人是無法消失的,他們母子會永遠走在這世界上。”紀顏忽然嚴肅的對我說。
      “如果你在夜晚街道上看見沒穿鞋走路的人,趕快把自己的鞋子脫掉吧,否則,他就會一直看著你的鞋子,跟著你回家了。”
      說完,他又孩子似的笑了笑。我一直追問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但他閉上嘴不再說了。
      “走吧,還是回我家一起喝點酒驅寒吧,否則會生病的。”紀顏拍了拍渾身濕透的我。
      雨已經停了。(不穿鞋完)
  • 第四十六夜  枕虫
      雖然都說陽春三月,可是梅雨不斷,天氣還是寒的讓人不舒服。我不喜歡過初春,冬天冷倒還情有可原,可年歷上明明顯示的是春季,卻還這樣就真是讓人有些不悅了。
      這個星期下了兩場雨,一場四天,一場三天。整天頂著雨傘上班的我心情如同陰霾的天氣,糟糕的嚇人,稍有不順,就有摔東西的衝動,看看周遭的同事,好像都有類似的情況,我們如同塞在罐頭裡即將過期發霉變質的三文魚。
      唯有下班后,才有少許的解脫。有家的人都去家裡尋求溫暖了。像我這樣的人,只好去紀顏家轉轉。
      腳后飛濺的水花已經把褲筒完全打濕。小時候極羨慕那些即便雨再大,而褲腳依舊乾淨的人。而我則相反。當我收起濕嗒嗒的雨傘敲響了那座紅色濃實如同發糕的門,開門的卻是黎正。
      “是你啊。”他打開了門,然後自己走進去了。我奇怪難道紀顏就讓他一直留住在這裡么。
      紀顏的家是單獨的一棟平宅。裡面收拾得很乾淨,全然不像個單身男人的居所。
      我糾正,現下應該說是兩個男人,或者說一個孩子和一個男人。
      紀顏面帶著睡意從裡面走了出來。一見我,瞇起的眼睛陡然睜開了。
      “你來得正好,我還想去找你,這天氣弄得我好想睡覺了。”春眠不覺曉看來很適合他。我倒也想和紀顏一樣,心情不爽就呼呼大睡過去,只是怕一覺醒來,飯碗就不翼而飛了,唯有對他報以苦笑。
      “歐陽,你的頭髮全濕了。”紀顏扔給我一條毛巾,我象徵性的擦了擦。
      正想要扔掉,忽然在一旁一直默然的黎正開口了。
      “擦乾淨吧,帶著雨水入睡是不好的。”他極少開口,但我總覺得黎正的故事也很多,雖然這段日子兩人住在一起商量如何對付那個盜用黎正身體的家伙,可是估計更多的時候是互相講故事吧。
      紀顏不知道從那裡端出幾杯熱熱的茶。我正覺得全身都是寒意,接過來先暖了暖冰涼的手,然后吧碧綠的茶水放到嘴邊輕輕呡了一口,霎時全身打了個哆嗦,熱流從胃流向身體四肢,最后匯總到丹田處,喝了個全身通透,三神開竅。真是好茶,只是一口,就將寒冷和疲乏趕跑了。
      “那是個怎樣的故事?”我脫去了外套,坐在沙發上,用毛巾使勁地擦拭頭髮。黎正則慢悠悠地喝下一口茶,雙眼無神的望著窗外的大雨。伴隨著雨滴有節奏的擊打窗戶的聲音,他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分外清楚。
      “所謂無根水,在西遊記裡提及過,就是指從天上下來沒有觸碰到任何東西的雨水。這種雨水本來也是道家修煉所需要的東西之一。但其實雨水並沒有想像的那么乾淨或者擁有所謂神奇的力量,相反,有的時候可能會造成不好的結果。
      年輕的時候,男人們都喜歡彰顯自己的活力,可以讓人,特別是女人覺得自己與眾不同,給人以深刻的印象,諸如此類的愚蠢做法有在半夜在宿舍樓下扯著嗓子狂喊妹妹我一無所有你何時跟我走,在教室的時候旁若無人的脫掉鞋襪光著腳丫放在課桌上,上身穿西裝打領帶下體穿黑色運動褲配著光著腳再套雙皮鞋去上課。其實從生物角度來看,這和那些在發情期喜歡到處炫耀自己身體和繁殖能力的雄性動物沒有太大的區別,不過人類懂得用更含蓄的辦法。
      我有一個同班同學,他就屬于這種人,姑且叫他做阿龍吧,因為他經常喜歡人家叫他阿諾格式瓦星格史泰倫。阿龍天天期盼下雨,尤其是大雨豪雨,有時候打雷也想出去,還好被大家攔住了。
  • 只要下雨,他就如同沙漠裡的駱駝一樣,脫光上衣只穿短褲跑在操場上,一邊跑一邊叫喚,他經常說這就是展示青春和個性。可是在大家看來,尤其是女性同學,他展示的無疑是胸肌和背二頭肌罷了。
      不過即便如此,他的身體一直都很健康,是的,一直,只是在身體之外的一些東西出了問題。我起初沒有留意,因為我和他總是保持著一段距離。但是在我看見了他奇怪的動作后,開始知道他有些問題了。
      最初的時候,阿龍總是在教室裡下意識的做些小動作,做些別人包括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動作,可是坐在后排的我看見了。
      他經常搖頭,或者用手掌拍拍自己的耳朵。
      接著,阿龍說話開始莫名其妙的結巴,這種事以前也發生過,但似乎卻越來越嚴重了。
      我開始接近他,因為,我對奇異的東西有著莫大的興趣。對我來說,他就像一只管在籠子裡被注射了不知名東西產生奇怪回應的小白鼠。”黎正開始一本正經地說這我還有些好笑。但他說出這句時,不經意地看了看我,拿這杯子品茶的我忽然怔了一下,一時間竟然被他奇怪的眼神望著不知道該干什麼,但他的視線從我身上離開的時候,我才能發覺自己可以動了。
      他始終是黎正啊,千萬別被他小孩的外表欺騙了。我在心裡暗暗嘀咕了一句。
      故事依然在繼續。
      “當我和他開始交談的時候,阿龍的不適已經很嚴重了,他彷彿七八十歲的老頭,剛剛說過的話一下就忘記了,記憶力之差實在讓人費解。
      ‘你最近有吃過什麼奇怪的東西么?’我只好從他的飲食來源著手。但話一退場門我就發現自己錯了,要他以現下的狀態回憶這段時間的食譜,無疑等于逼他考試一般。
      看著他痛苦的冥想,我揮手說算了。忽然,我望著他滿頭濕漉漉,如同下完雨后雜草般的頭髮。
      果然,剛進來裡就聞著一股子霉味。
      ‘你多久沒洗頭了?’我問他,這次他很委屈地說自己每天都洗頭,因為最近老有人說他頭上有股子怪味。但是不管怎么洗,頭髮總是這樣。
      ‘最近老是下雨,煩死了,好像,好像連著下了一個禮拜了。’他忽然抬起頭,望著外面的大雨。我看著他的背影,覺得像他這樣思想如此單純的人真的很少了,他和我一樣沒有什麼朋友,而原因卻不同,我是因為在身體外面豎起了一道籬笆,而阿龍則是別人嘲笑的對象,無論是頭腦還是他巨大笨重的身體都是男生女生閒暇時候的談資。
      我決定去阿龍的寢室看看,或許那裡,能有什麼新的發現。
      還好,他的床鋪比我想像的乾淨的多。一切並沒有什麼異樣。只有枕頭看上去好生奇怪。
      這枕頭是學校統一發的,開始的到手裡的時候都是白色。不過現下五顏六色什麼樣的都有了,枕頭的多種奇奇怪怪的功能也被開發殆盡。
      但阿龍的這個枕頭奇怪之處不是顏色。而是它居然是濕的。
      你知道我當時想到了什麼么?
      是雨女干的?”
      “雨女?是日本傳說的妖怪么?”我聽到這裡忍不住說了句。黎正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相傳雨女只要在大雨中會要求有傘的那人和他共傘回家,以後就會一直纏住持傘人,那人周遭的環境全會變的潮濕不堪,正常人根本無法忍受,很快就會死亡了。”紀顏再一旁進一步解釋道。
      “不過那不是雨女干的。”黎正說,“的確,開始的時候我是懷疑,但想到阿龍下雨天出門從來不帶雨傘就徹底推翻了。
      可是那會是怎么回事?,或許只是他最近那條神經不對,搞成現下這樣,又或者是他經常帶著濕漉漉的頭髮入睡么。
  • ‘平時頭髮濕了或者剛洗完澡懶得等它干,所以直接睡下去了。所以枕頭有些濕吧。’阿龍見我看著枕頭髮呆,笑了笑摸著后腦勺解釋道。
      我也只好無奈的看著他。
      當時他的臉離我很近,我又屬于那種視力極好之人,所以哪怕是他臉部的胡須,我都能根根看的清楚。
      可是我沒心思數他的胡子。
      我看見的是他的太陽穴忽然蠕動了一下。是的,如同蟲子一般的一根巨大粗壯的不知道是血管還是神經蠕動了一下。雖然只有一下,但我確實看清楚了,因為伴隨這那蠕動,阿龍的臉也迅速做出了古怪的回應,他的嘴不自覺的笑了一下,可是他自己卻沒有發覺,不知道你們見過人偶么,被控制后做出來的動作和自己本身做的動作差距很大的。
      很快,阿龍又習慣性格的拍了拍自己耳朵。
      ‘怎么了?’我問他。
      ‘最近老覺得耳朵悶悶的,好像隔著一層薄膜,就像進了水一樣,不過拍兩下就沒事了。’他笑著回答。
      真是那樣么,我狐疑的又看了看他,沒有發生剛才的異狀了。不過我還是取走了他的枕頭。並告訴他今天把頭髮擦乾淨在睡覺,阿龍憨濃的點點頭。
      枕頭被我帶了回去。可是我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有些懊惱的把枕頭扔到一邊,就不再管它。
      只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才想起來,于是干脆放到我自己枕頭旁邊。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么做,或許文克在的話一定可以提出個好的方法。
      我只是下意識的覺得,那枕頭一定有問題。
      像我這種人經常做夢,而且睡的很遲。夜晚有點聲音我就輾轉難測,何況窗戶外面下著大雨,我不是女孩子,當然也沒有‘夜雨飄窗前,榻風對長眠’閑情詩意。
      可是我究竟還是睡著了。不過我很容易驚醒,這恐怕也是個優點。
      人在睡眠的時候最為脆弱。任憑你有在厲害的武功,在多的護衛。當你睡著了,你的生命就變得異常脆弱。即便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幼童,只需要一把尺來長的刀子,朝你最為軟弱的咽喉處來那么一下,一切都完了。
      古往今來多少英雄都是死在床上,人們經常認為要殺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難殺的男人要靠女人,不是說女人可以讓男人放鬆警惕。而是女人可以讓男人睡得很死。
      當一個日夜提防外人威脅自己生命的人睡的很死的時候,就離死不遠了。
      難怪曹操處心積慮,不惜演一處夢中好殺人的滑稽劇來警告身邊的人,吾夢中好殺人﹗
      當然,我也不是張飛,有睜開眼睛睡覺的本領,可是我有控尸虫,它可以讓我睡的很安穩。
      控尸虫有天生保護宿主的本領,任何對它來說是能威脅到我生命的東西它都會毫不猶豫的阻止。因為我若死了,控尸虫也就消失了。
      開始的時候,我只是感覺手上有一陣搔痒,那是種很輕微的,宛如微風輕撫的感覺,可是我覺得不舒服。很快,這種感覺居然迅速轉移到了耳朵旁邊,我聽到了陣非常微弱但清晰的沙沙聲音。
      怎么說呢,就像是蟲子爬行在沙礫的響聲。我猛地爬起,控尸虫已經自動出現了,躺在我的枕頭邊上。
      可是我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但既然控尸虫出現了,證明剛才的確有危險。不過我在枕頭旁邊看到了一個很小幾乎肉眼不仔細看就看不到的白色小點。我的枕頭旁邊本來是沒有這個的。
      或許是我多心吧。
      我再次睡去,但沒有出現先前的情況了。第二天醒來,我拿著枕頭去找阿龍。
      可是他已經瘋了。當我知道消息的時候也大吃一驚。
  • 是的,昨天還和我好好說話的人居然瘋掉了,毫無徵兆和原因。他如同個三歲孩童一般吵鬧著要這要那,東西到手后就一個坐在床鋪上傻乎乎的玩耍,可是沒幾分鐘就把手裡的東西扔掉,開始放聲哭鬧。他的室友已經被折騰得夠嗆,畢竟他這種體型發起蠻來是很難對付的。可是校醫也來過了,卻沒有任何結果。他根本不想離開房間,大家只好暫時讓他呆著,去找人把他送到醫院。
      我知道送到任何一家家醫院他也會被診斷為精神錯亂然後送進醫院。大多數醫生都能無師自通一項本領,那就是誤診。說的多么冠冕堂皇,誤會而已,本是無心,何必說我有意,把過錯推的倒是一干二淨了,落的心裡一陣輕鬆。
      可是當我走近他,阿龍卻意外地平靜下來。
      他的臉比昨天居然胖了一圈。與其說胖,其實說腫更恰當,就像一個放置了一晚發酵后的饅頭。
      這次我又看見了,他的臉上如蜘蛛網狀的神經似的東西在不停的蠕動著。其中最大的一條朝天靈上爬去。
      我終于知道了這是什麼了。雖然不敢肯定,但起碼我知道對付的辦法了。控尸虫離開了我的身體而進入到了阿龍的身體。
      ‘把他用繩子綁起來,最好堅固點,多綁幾圈。’我命令他的室友道,開始他們覺得納悶,可是還是去拿繩子了。
      剛剛把阿龍綁好,他就開始發狂了。九十公斤的身體發怒掙脫著身子起來就像一頭暴怒的公熊。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大張著嘴,口水從嘴角流淌下來。
      雖然他們看不到,可是我能看到控尸虫正在阿龍的腦袋裡吞噬著。
      控尸虫正在吞噬著枕虫,分散開來的控尸虫像捕食者見到獵物一樣,大量的吞噬這枕虫。
      枕虫一種用醫學術語可以稱作為寄生蟲的玩意。我一直沒有想到它,是因為我實在以為枕虫只是一種毫無實體的靈虫,就像蜮(yu)或者東方朔以酒澆之就會溶化的怪哉,對人腦無直接傷害,包括控尸虫本身,都是無法對活人的精神產生影響的。”
      “蜮是什麼?”我問黎正,東方朔的故事我自然知道,可是這個就沒聽過了。
      “蜮的解釋有很多種,但是在《博物志》中最為有趣,相傳蜮為甲類,生于山溪中。長一二寸,口中有弩形,以氣射人影,所中之出發瘡,不及時醫治則死。”紀顏在一旁解釋給我聽。黎正見紀顏說完,接著敘述。
      “可是控尸虫卻有著可以吞噬其他種類虫類的本領。不過,阿龍的腦袋已經被侵蝕的差不多了,即便是把裡面所有的枕虫消滅光,他的神智也無法回複了,枕虫靠吞噬人的記憶為生,當人所以學過記過的東西都不複存在,那他也就會回到剛出生的狀態了,就如同一個嬰孩。
      他將永遠以無意識的狀態活著,因為這種破壞是無法逆轉的,即便想再慢慢學習也是不可能了。
      我很奇怪枕虫的來源,后來知道這種東西原本是沒有身體的,只是擁有自己的意識,長期一堆堆的聚攏在一起。漂浮在空氣中的它們會混雜這雨水或者霧氣來到人身上。如果長期被雨水淋濕而又不及時擦乾淨頭髮,大量的枕虫會進入到人腦裡面,並在裡面生根發芽,吞噬腦內的記憶,甚至可以使自己從靈虫過渡成擁有真實肉體的蟲子。
  • 而之所以叫做枕虫,因為它們總要等人入睡之后,窸窸窣窣的從頭發中飄落下來,通過耳朵或者鼻孔眼睛進入人的身體。少量的枕虫進入腦子是無法造成傷害的,因為它們無法抵抗的過人自身的意識和意志,可是數量過于龐大就難說了。在開始,被侵蝕的人會感覺到頭部不適,耳朵聽不清楚,因為枕虫會像織網一樣在耳膜處集結在一起。
      量變產生質變。就像螞蟻,單體幾乎可以說是最弱小的動物,可是那些行軍蟻群可以輕易的在幾秒內吞噬掉世界上任何一直龐大動物。
      這種蟲子很脆弱的,只要保持頭髮乾燥入睡,就會避免了。可是阿龍發現的太晚了。或許說,應該是我發現的太晚了。”黎正忽然望瞭望我。
      我終于知道他為什麼讓我擦乾淨頭髮了。耳朵邊似乎也傳來了一陣陣的窸窸窣窣的聲音。我拿起毛巾狠狠的擦拭著頭髮,擦得生疼。
      紀顏看著我的動作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必要這樣,你只要記得別帶著濕頭髮入睡就可以了。”紀顏指正我說。
      “或許是吧。”黎正的眼睛看著窗外的雨發呆,不再理會我們了。(枕虫完)
  • 第四十七夜    霧藻
      男女很多地方都有不同,洗澡就是一個方面。
      男人洗澡,像我這樣要刮胡子的,頂多也就二十分鐘了不起了,倘若那種因為工作數月洗一次的也就半小時足矣。但女性就不一樣了,大學時代曾經陪室友等過他女朋友洗澡,好家伙,我洗完后等了十幾分鐘,接著去提水吃飯,還幫他帶了份,等我室友吃完他女友還沒洗完。這次后我才知道為什麼女孩都是用水做的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了。
      可能大家猜到了,我今天想說的就是關於洗澡的。正確的說,是關於女生浴室的。從小到大,澡堂廁所一律向左轉,別說進去觀摩,倘若眼睛歪了點,被人發覺都會覺得羞愧不堪,但人又都是好奇的動物,越不能看又越想看。終于,拜李多所賜,我這個連女孩寢室都沒去過的人,居然站在了女生浴室裡,當然,我旁邊就是紀顏同學。
      其實事情起始于上週末。我正和紀顏,黎正在省圖書館查詢資料。卻被李多一個電話直接叫到她學校去了,黎正不想和李多見面,就留在了圖書館自己看書。其實自從合唱團的事之后,我不是很喜歡她學校,似乎每次進去都有些很不舒服的感覺。而這次,是她們浴室出了問題。
      “有很多同學都反映說今年新蓋的浴室出了問題,好像是說以前舊浴室發生過什麼事情,起初我開始不相信,但昨天卻被發生的事情嚇壞了。”來到學校我們和李多來到了學校的餐廳,坐下來談了談。
      “昨天我身體不舒服,就沒去上下午的課。你知道的,從小我有點不適就愛去洗熱水澡,洗完就舒服多了。”李多端著熱熱的咖啡,對著杯子吹了幾口氣,蒸汽慢慢上揚,現下是下午,窗子外面的光打進來,和霧氣形成了一種很華彩又很絢麗的樣子。李多的臉在裡面若隱若現。
      “學校的澡堂時四點半開門,我早早的提著桶子站在外面等了,因為我不喜歡人太多,一個人進去洗感覺澡堂時自己的一樣,那么大的澡堂而且一次才兩元,沒時間限制,又經濟又劃算。”李多侃侃而談,還不時的用手比劃一下。紀顏咳嗽了兩聲,她才反映過來,笑著吐了吐舌頭。
      “進去的時候果然只有我一個人,整個浴室很空曠,但也很冷,我沒急著脫衣服,而是把好幾個熱水管同時打開,水流聲很大,可能是回音的緣故吧。我讓蒸汽先充滿下,這樣不會太冷,浴室的控溫系統很不錯,每個淋浴頭下面都有水溫顯示,很好控制。
      不久,裡面就全是水氣了,到處朦朦朧朧地,接著我便開始洗了。但是在洗頭的時候,我低著頭,忽然頭上感覺上面有東西滴下來,冰涼冰涼的,冷得我縮脖子,我以為是天花板的水滴凝結掉下來,沒去太在意。
      一不小心,我的香皂滑出手了,感覺是掉在了腳邊,眼睛上由於都是發露泡沫,我只好蹲下來地上慢慢用手摸索,可是,我沒摸到香皂,卻意外地看到地上好像有一只腳。
      我忽然覺得很冷,即便頭上的熱水淋下來,但我還是仍打了個哆嗦。我覺得納悶,這個時段也有人?應該和我一樣吧,不喜歡浴室太過于擁擠了。我站了起來,用水沖洗掉臉上的泡沫,這才仔細看清楚她。發現女孩皮膚很白,似乎有點過分了,居然比我還白,但是又覺得好像非常干枯,彷彿放舊了變質的干起司。但她頭髮非常長,幾乎把整個臉都遮住了,也沒有打開水龍頭,只是呆呆地站著旁邊一動不動。
  • “同學,你也來洗澡么?這裡水溫很好控制的,可以很清楚的調節溫度。”我以為她不會是用,就手把手的教她,並教她調好溫度,但從始自終,她都沒說一句話,也沒抬起頭。只是低垂著站在我旁邊。我也沒在意,畢竟幫助人是件快樂的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舒服得淋著熱水,忽然感覺旁邊的水氣越來越重,而且飛濺過來的水滴都很燙,我奇怪的望過去,依稀看見旁邊的水溫記上居然顯示的是80度。”李多說道這裡,我都不禁倒吸口涼氣,80度的水溫,人都可以煮熟了。可想而知,李多看見水溫的表情是什麼樣子。
      “我嚇壞了,但更驚人的卻是那個長髮的女孩子,居然仍然站在水裡面,我能清楚地看見她肩膀的皮肉已經在軟化脫落了,白色的肉混雜著黑色的頭髮一縷縷掉下來,然後露出了灰黑色鈣化的肩骨。
      想都沒想,連東西都沒收拾,我就跑出浴室,來到換衣間,連忙穿上衣服出去,那時浴室還是只有我一個人。但她也出來了。
      一步一步,黑色的頭髮依舊掛在前面,不過大部分已經和頭皮掉落了下來,每走一步,皮肉都掉下來一塊,啪的掉在地上。我人都癱軟了,坐在塑膠長椅上。看著她漸漸靠近我。
      走近了看的就更清楚了,即便我想閉眼,可我發現自己的臉部肌肉完全不受控制了,那個女孩子的腦袋已經沒有多少頭髮了,整個頭皮都被燙得皮開肉綻。可是,當走到我面前的時候她遲疑了,接著消失了,怎么說呢,彷彿是慢慢變得透明起來,和氣體一樣,揮發的無影無蹤。我等自己緩過來后,才哆嗦地穿好衣服,扶著牆走出去。一回到寢室就和你們打了電話。”說完后,她仍然驚魂未定。很奇怪,我向來認為李多的膽識別說在女孩子中,就是在常人中也算大的,怎么會嚇成這樣。紀顏沒說話,只是拿手摩挲著光滑的下巴,這是他一貫的思考動作。
      當然,這都是幾十分鐘前的事,而現下,我和他正站在剛才李多說出事的浴室裡面。當我決定去浴室探究一番的時候,管理浴室的大爺似乎很不高興。
      他大概五十多歲,聽說很早以前這所新浴室還沒建好的時候他就在這裡附近居住了。他是個光頭,而且極愛抽煙,左手手腕上還有老大一塊傷疤,似乎看上去像燙傷,肉芽橫豎交錯,有些嚇人。進出的人只是尊稱他一句劉叔。
      
      “你們裡干什麼,這浴室有沒什麼問題,不過是那些娃娃被蒸氣熏得眼花了而已。”劉叔執拗的想阻止我們進女浴室,雖然和他說了是校方的安排,而且女浴室已經關閉了,裡面沒有人,但他還是很頑固。沒有辦法,我只好動用鏡妖,讓他暫時休息一下。
      只是在使用鏡妖進入他的時候,我感覺很熱,一種非常莫名的灼燒感。雖然只是一瞬間,不過還是很奇怪。開始的時候聽人說,似乎幾年前這裡的舊浴室出過事故,燒傷過一個女孩。
      不過今天它似乎很不安分,走到浴室門口就劇烈的動彈,還發出蜂鳴聲。
      浴室並沒什麼特別之處,和從小到大去過的另外一邊沒有太大的區別,這不免讓我有點失望。紀顏則到處觀察,不過地上沒有任何可以的東西,當然沒有什麼所謂的血肉。
      “你怎么看?”真難得,紀顏居然會徵求我的意見。我愣了下,有點不適應,思考了下,只好這樣回答他。
      “不是很清楚,不過我覺得應該和那封印無關吧,可能只是單純的靈體嚇人而已。”我知道他心中依舊擔心那件事,否則他不會那樣嚴肅,甚至還問我的看法,紀顏似乎覺得我的話印証了他看法,自己點了點頭。
  • “可是,你不覺得奇怪么,為什麼同樣是浴室,對面好像沒傳出什麼事啊。”我忽然問到,紀顏本來是蹲在一個衣櫥旁邊看,一聽這話,立即站了起來。忽然笑了起來。
      “對啊,霧氣,女生浴室,我居然把它忘記了。”紀顏說,卻把我弄糊塗了。
      “不過要讓它出來,還必須靠你的鏡妖幫忙。”紀顏指了指我肩膀上正在搖頭晃腦看來看去的鏡妖。它看見紀顏指著自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腦袋,我心想你害羞個什麼勁啊,又不是誇獎你來著。
      紀顏叫我去借一面鏡子,隨便怎樣的都行,最好是圓的。我費了好大勁,才從兩個過路的女生手裡買了一塊,買完之后我隱約聽見后面小聲地議論。
      “一個大男人買鏡子干什麼啊?”女生甲。
      “不知道,旁邊就是女生浴室啊,他該不會去偷窺吧?”女生乙。
      “啊,太變態了。”女生甲。
      我當時也只能自己騙自己耳朵聾了,加快腳步跑回去。
      鏡子大概只有手掌大小。紀顏看了看,皺了皺眉頭,不過勉強答應了。然後他咬開中指,在鏡子中間畫了一個我看不明白的符咒。接著,他又在鏡妖的圓腦袋上也畫了一個。鏡妖睜著圓鼓鼓的大眼睛奇怪地向上翻著。畫完后,還不是得用小爪子摸摸自己的頭。
      “讓它進去。”紀顏對我說。我點點頭,命令鏡妖進入鏡子,它老大不情願的望瞭望我,把身體慢慢融入了那個圓鏡子。紀顏見鏡妖完全進去了,接著把鏡子朝著空中大力拋出去。
      鏡子沒有掉下來,而是如同一盞燈一樣高懸在半空裡。接著發出紅色的光芒,把整個浴室塞滿了。紅得耀眼的光滿,就像是掛滿了大紅燈籠一樣。這時候,從牆角飄出一陣白色的霧。
      “這是什麼?”我指著那白霧奇怪地問。紀顏面對著白霧走了過去,伸出手,可是那白霧彷彿有生命一般,居然會自動躲避紀顏的手,好像一條蛇一般,委婉得在空曠的浴室裡飄忽。
      “它叫霧藻,是一種很奇特的妖怪,沒有實體,只是像一陣白霧,而且無法生存在室外。和你眼裡的鏡妖一樣,需要以來媒介才能移動變化,有水蒸氣或者霧氣的地方它就能生存,而且最大的本事是可以利用霧創造出各種各樣的幻覺,景物或者人,所以李多看見的應該是霧藻變化出來的幻覺。”紀顏再次把手伸過去,這次那股白霧沒有再躲避,而是小心地用彷彿觸角樣的霧狀東西碰了碰紀顏的手,又趕緊縮了回去,當發現沒有危險了,又像帶子一樣一圈一圈的纏繞在紀顏手臂上。
      “可是,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對面的男浴室沒有啊.”我仍舊感覺好奇。紀顏笑了笑。
      “妖怪之中,最為好色的就是這霧藻了,它只喜歡呆在女浴室,當然,霧藻的膽子也極小,人多地時候就絕對不會出來,所以它只是像捉弄一下李多罷了。”變成帶狀的霧藻彷彿聽懂了我們的說話,點了點頭,然後又迅速的從紀顏手上褪下來。
      “那現下怎么辦?”我問紀顏。
  • 紀顏想了想,對我說︰“就讓它呆在這裡吧,好好教訓下它,別再四處亂嚇人,如果把它趕出浴室,它是無法活下去的。不過,這次要幫它換個家。”紀顏話音一落,霧藻就像被吸塵器吸起來一樣,全部進入了半空中飄懸的鏡子裡,等它完全一點不漏的進去后,鏡子掉了下來,回到紀顏手中。
      “走吧,把它放到男浴室裡,呵呵。”很少看見紀顏笑得如此開心,看來把霧藻放在對面的男浴室也算是小懲大戒了。
      可是當我們想去打開浴室的門,卻發現被鎖死了。從裡面無論使出多大氣力,門卻紋絲不動。
      這時候,浴室內的天窗都自己關閉了,包括通風關口。而且我聽見了水流聲。原來所有的熱水龍頭自己打開了。一時間本來是空曠乾淨的浴室充滿了水蒸氣,我和紀顏彷彿生活在幻境裡一樣。兩人漸漸被濃濃的白霧分開了,我看見紀顏的身體消失在霧氣裡。而我自己也分不清東西南北。
      水龍頭還在開著,整個浴室成了一個大的蒸籠。緊接著,我聽見一聲清脆的鏡子破裂的聲音,因為鏡子在紀顏手裡,我當然按照聲音的方向走過去,果然,我看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那裡。
      “紀顏?是你嗎?”我被蒸氣嗆得難受,連忙走過去拍他的肩膀,由於是背對著我,所以我只好繞到他前面,並且用手趕走蒸汽。
      眼前的那裡是紀顏。
      這人的整張臉像晒干的桔皮,全部萎縮了起來,五官深深陷進了臉,宛如一個被放了氣的氣球,我大吃一驚,退后數步。
      水龍頭的聲音停住了,所有的水蒸氣一下聚攏了起來,形成了個白色的人形,看樣子好像是個女人。這時候我才看見,紀顏其實好好的站在我旁邊。手裡拿著剛才的鏡子,不過鏡面已經破了。
      “剛才的霧藻不是被你收走了么?”我疑惑的問著紀顏色,可是紀顏並不說話,只是嚴肅的看著那團白的像一團棉花的蒸汽。現下那東西好像一直在變形,就如同一塊正在塑形的泥巴,慢慢的變成人形。
      “看來這個浴室還有別的東西。”紀顏說著,在破碎的鏡子上用手指點了一下,鏡妖便從裡面鑽了出來,看起來似乎有些疲憊,眼睛也閉上了。
      雖然已經完全能看出是個人體的形狀,但還是像雲層一樣,似乎碰一下就會散掉。頭部有兩個黑洞,直勾勾的盯著我們。紀顏蹲了了下來,同時也把我拉了下來。
      “不知道這是什麼家伙,但是水蒸氣比空氣輕,我們蹲著會安全些。”
      “安全?它很危險么?”我奇怪地看看那個怪物,不過是一團蒸氣罷了。
      還沒等我說完,四周便開始產生熱浪,我的頭髮能感覺到它在向外噴射著高溫蒸汽,這要是被燙著可就不好受了。
      我們兩個只好半蹲著如蛤蟆跳一樣蹦到門口,可是門已久緊鎖,而且這裡的溫度由於那個怪物不停的噴射蒸氣已經越來越高了。
      “所謂妖魔鬼怪,其實是四種東西,妖怪並不可以混為一談,大多數妖沒有實體,像鏡妖和霧藻,都要依托一種物體才能被發現,而現下這家伙我自己都不上屬于什麼了。”紀顏一邊說,一邊掏出一把匕首。
      我認識這把匕首,在怨崖的時候,他曾經使用過。不過這次才近距離看見,很奇怪,幾乎沒有刀刃部分,倒像是個錐子,手柄的前面是一根很細的大概十幾厘米的空心管子,大概和針粗細差不多。
  • “不過不管它是什麼,有沒有實體都好,血劍都可以刺穿。”說著,紀顏將匕首插入掌心,等拔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了血劍的樣子了,兩指來寬,薄如蟬翼,半透明的紅色劍身,大概有兩尺長左右。而拔出來的傷口卻很快恢復了。
      頭頂部分全都是滾燙的蒸氣,我看見紀顏的臉都通紅了,只要站起來立即會被灼傷的。
      而那個家伙就像一個被燒開的水壺。
      紀顏決定把血劍扔出去,只要能擦到它就可以了。
      聽起來似乎很容易,但我們現下蹲著,首先力量就減弱不少,加上空間裡再次充斥著大量蒸汽,我們已經看不見那家伙在那裡了。
      浴室雖然不大,但也有七八十平方米。
      “你來扔。”紀顏把血劍交給我。“你的眼睛封著鏡妖,可以透過蒸汽看見它。”
      我接過血劍,比意料的要輕得多,只是好像比先前短了些。
      “血劍拔出體內就會慢慢消失,所以要抓緊時間。”紀顏解釋道。
      我閉上另外只眼睛,果然,我可以透過蒸汽看見它。
      手裡的血劍已近瞄準了,雖然我從小到大玩射擊類遊戲極差,但這次不容有失。
      我稍微對準一下,手裡的血劍飛了出去,直接刺在那怪物身上。只是一瞬間,所有的蒸氣轟然消失,天窗也打開了,在陽光的照射下浴室又恢復了清楚涼爽。
      “霧藻呢?”我問紀顏,他站起來看了看。
      “不知道,在有陽光的地方看不見它,或許躲起來了。”紀顏從地上拾起已經消失了劍身的劍柄,放回口袋。“似乎,血劍把霧藻和那東西又重新分開了。”
      門也可以打開了。
      不過不是我們打開的,那位劉叔猛地撞了進來,一臉著急的在浴室裡轉了幾圈,接著抓著我的肩膀說。
      “你們把它怎樣了?”
      真實女莫名其妙的話,浴室裡明明一個人也沒有。
      紀顏分開我們兩個。“您有什麼話慢些說,我們不是很明白。”劉叔氣憤地抓起我們的手,把我們拉了出來,直奔外面,一路走還一路罵罵咧咧。
      “我就知道,你們是學校派來的,根本不懷好意.”他一邊說著奇怪的話,一邊把我們拖到一所矮小的平房外面。
      到了門外,看起來蠻橫的劉叔忽然一反常態的溫柔起來,小心的接近大門,掏出鑰匙慢慢打開,就像做錯事晚回家的孩子一樣,讓我看了有些好笑。
      可是當我走進去就笑不出來了。
      矮小昏暗的房間裡,躺著一個人,我分辨不出她的年齡,,因為她的臉纏著紗布,包括手臂。不過我從床邊牆上掛著的照片來看,她估計是劉叔的女兒
      在床的旁邊,還有很多換下來的就紗布,床頭的柜子堆滿了藥品和一些書籍,我隨便看了看,都是些大學教程和勵志小說。
      “這是怎么回事?”女孩奇怪的指著我們,她的聲音也很粗糙,完全不像人的聲音,猶如機械發出來的一樣。劉叔尷尬的介紹了剛才的事,女孩有些悲傷地嘆了口氣。
      我和紀顏都糊塗了。
      “你們在浴室裡看見的怪物其實就是我。”女孩忽然輕聲說道。
      劉叔長嘆一口氣,告訴我們事情的原委。
  • 原來這所學校以前的浴室存在很多漏洞,水管的供水經常出現問題,以前曾經有學生反映水溫會突然升高,但校方總是以資金不夠為理由一拖再拖而且澡堂沒有專門的看守負責處理急性事故的人員。結果一次劉叔的女兒,同時也是在這所大學上學,一個人單獨去洗澡,鍋爐出現了問題,她被噴出的水蒸氣嚴重灼傷,本來如果處理得當也不會受傷太深,只因為當時外面一個人都沒有,還好劉叔第一個發現,但是送到醫院的時候大部分皮膚都壞死了,結果到現下做了多次手術還是沒有完全好。出了這事情后,校方才終于同意重新修建新浴室取代原有問題的澡堂,並且讓劉叔來管理。
      “我很想再洗一次澡,但醫生說我的皮膚恐怕永遠不能成熟熱水的溫度了,家裡離新開的浴室很近,我每天趴在這裡都能看見女孩們高興的從浴室走出來,我很羨慕。”劉叔的女兒緩緩地說,“其實我也很哀怨過,甚至想到自殺,因為我的容貌和聲音全毀了,結果一次我做夢,發現自己來到了浴室,而且和有一陣白霧總是圍繞著我,在夢裡我也驚奇的發現自己的容貌又回來了,每次做夢我都會很開心,后來我查閱書籍知道那個白霧叫霧藻,是一種躲藏在浴室的妖怪,不過它變出的幻像真的令我很高興,也伴隨這我度過了最辛苦最難熬的日子,我曾經告訴過它不要嚇唬浴室的女同學,結果還是搞成這樣。”女孩忽然抬頭望著我們,那雙僅有的沒被損壞的美麗眼睛帶著哀求望著我們。
      “我希望你們別帶走它,以後它會改正的,我不會在讓它嚇唬其他人了,放過它吧。”我聽了看著紀顏,紀顏走過去拍著女孩的肩膀。
      “我沒有帶走它,霧藻還在那澡堂,今天你睡覺后還會在看見它的,相信我。”隨后笑著看著女孩,劉叔的女兒點了點頭,又重新躺了下去。
      劉叔送我們出來的時候告訴我們,自己的手就是當時跑來救女兒的時候被灼傷的。
      “這孩子命苦,所以我不想她唯一的希望都沒了,起碼讓她在夢裡高興些。”劉叔說著聲音有些許哽咽。
      我們安慰他幾句,離開了那平房。路上我不解地問紀顏,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女孩的精神和霧藻聯合在一起了,所以才會變成那個樣子,而且不肯離開浴室。”紀顏笑著說。“大部分妖怪沒有思想和意識,當遇見游離的女孩的意識后自然會捕捉下來,當作自己的思想,不過霧藻也沒有消失,應該是躲了起來吧。”
      “原來是這樣,不過那女孩真的蠻可憐的。”我想起來不禁又嘆了口氣。紀顏也有些許不快。
      “事情往往總是到發生了以後才會引起別人注意,就像曲突徙薪成語裡建議主人家弄彎煙囪搬走柴火的鄰居,反而后來不如救火的人受到的待遇高。真正的智者往往防患于未然,但其實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得到潛在的隱患的。”紀顏輕噓一口,望瞭望又開始正常營業的浴室。
      “走吧,我們回去吧,黎正同學恐怕在圖書館等著急了。”紀顏笑了笑。(霧藻完)
  • 第四十八夜    禮盒
      禮盒本事尋常之物,大多收到禮盒的人無不歡喜雀躍。可是也不是每一個收到禮物的人都會高興,相反,可能會陷入到莫名的怪異事情中。
      無疑,哲野就是其中一個。
      哲野的名字聽上去就很怪,可是畢竟第一次見面,我也不好去討論別人的姓名,那樣是很不禮貌的。
      “我希望你能幫我刊登個尋人啟事。”哲野誠懇地對我說道,看他的樣子我覺得十分憔悴,臉頰的兩側如同很久沒有澆水而干癟的仙人掌,帶著暗綠色,薄薄的嘴唇和切開口放置在空氣裡的蘋果顏色一樣,紅鐵鏽般的難看。我以為他已經四十多了,因為眼角旁邊堆滿了數條延伸出去的魚尾紋。可是一問才知道,他居然只比我大兩歲。
      “你的氣色,似乎不太好呢。”我一邊記錄著他要刊登的內容,一邊規勸他。我的身體也不好,從小就非常弱,生病幾乎是家常便飯,不過有道是久病成醫,每每看見氣色不好的人我都喜歡告訴他們幾句養生之道。今天也是一樣,當我正要告訴他如何調養自己的身體時候,哲野低垂著頭,搖了搖手。
      他的手指很纖長,又白皙,像剛做好的石膏雕像般的光滑,幾乎看不到粗大的指節或者汗毛,我真懷疑這是男人的手指么。
      “這,不是身體的緣故,我自己知道,要說起來,還真和今天刊登的尋人啟事有關。”他的聲音很干澀,從進門開始,我看見他已經舔了自己嘴唇六次了,他舔得很快,肉紅色的舌尖只是一掃,我便看見干枯發裂起著白皮的嘴唇瞬間亮了一下,但很快,像油漆干掉的結果一樣,嘴唇又比先前看上去更加乾涸。
      我倒了杯水給他,哲野感激地一口喝下,這才恢復點元氣,憑心而論他還是可以用英俊來形容的,可是同我所認識的紀顏與黎正又不同,他的臉總讓人感覺到不安和陰沈,尖尖的下巴和高挺卻非常狹窄的鼻梁,以及那雙鷹眼,都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喝過水,哲野開始了自己的敘述。
      “其實我是一個在農村出生的孩子,那是個非常古老有著很長歷史的村莊,這裡的人有的甚至幾百年都沒有搬家過,獨特的地理條件使這裡幾乎成了相對隔絕的桃源。家裡雖然在村子裡還算可以,但其實與城市裡的你們相比就相形見拙了。就好像在內地的富人搬家到沿海,階級一下就降了個檔次。很多東西都需要參照物的,所以,對任何事物都不要盲目的主觀論定。
      我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往上走,最後順利成章的考入了名牌大學,在大學裡我靠著自己的勤工儉學,為家裡分擔了部分學費,但昂貴的費用依然壓著我抬不起頭來,我只有靠著努力的學習和良好的為人處世的態度,獲得別人的尊敬。
      但那種尊敬是不值錢的。
      這個社會判斷一個人是否優秀的標準很簡單,那就是你是不是個成功的人,所謂成功,當然是靠金錢來衡量啦。”哲野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下,充滿了自豪和得意,我看見他的眉毛下意識的朝上抖動了兩下。或許看見我對他的高論沒有表情,他只好繼續說下去。
      “還好,我靠著自己的能力在畢業的時候進入了一家大型公司,並且在那裡努力工作,或許如果我沒有遇見頭家的女兒,事情會發生些改變。
      她實在太優秀了,無論長相氣質和能力智慧。當然,我瞬間就迷上了她。可是現實總是殘酷的,因為我的心裡還壓抑著另外一個女人的債,經過痛苦的掙扎,我告訴了頭家的女兒,也就是我現下的妻子。
  • 那個女孩是我同村的,從國小到高中的同學。我說過,雖然我家在村子還算過得去,但要負擔那么一大筆開支還是很艱難,而且家裡還有弟弟妹妹也要上學。這個叫龍秀的女孩子本來也考上了一所師范大學。可是她為了我,居然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出來打工,為我交納學費。而我每次在回村子的時候,都會見她,我的家裡人和村子裡的人早就把她當作我的妻子了,我也很感激她,甚至一度也對她發願非她不娶,因為任何男人面對這樣一個為你付出的女孩,都是無法去拒絕的,我甚至在規劃何時賺夠了錢就回家和她成親,當然,這一切都在遇見頭家的女兒之前的想法。
      我知道你可能會鄙視我,但我也沒有辦法,有很多事情是無法描繪清楚的,因為我發現對龍秀只是一種感恩的心理,我覺得帶著這種心理和她結婚我和她是不會有福祉的。所以,當我幾年前回家的時候,告訴了她一切,並且告知她我很快會結婚。
      我做好了一切暴風雨般的責罵,甚至決定哪怕她如何羞辱我,我覺得也是應該的,因為畢竟是我辜負了她。可是很奇怪,她沒有任何的表情。
      只是說了句話。
      ‘結婚的那天,我會送你禮物,以後只要我有空,我就會記著你,送你禮物。’然後淡淡地走開,沒有任何其他的表示。我感到非常驚訝,或許我低估了這個送來沒有上過大學的女孩的氣度和容忍力。彷彿她很早就知道了我已經變心了一般。
      你知道么,我聽父親說龍秀的家裡不是一般人,他們似乎總有種未卜先知的能力,而且龍家人經常早早過世,彷彿是種詛咒一樣,又彷彿是神的安排。
      給你一樣東西,我就拿走一樣東西。
      龍秀以前經常這樣對我說。她還笑著說,自己可能很年輕就會死,所以最好還是不要嫁給我。
      即便如此,我還是很內疚,給了她一大筆錢,真的,是一大筆,足足是她給我的數十倍。當然,我知道,這無法抵消她施與我的恩惠。從國中我就知道龍秀喜歡我,經常照顧我。因為學校離家裡遠,大家都是住校,她主動要求為我洗衣服,雖然這使我一度成為學校男生的笑柄。
      龍秀沒有接受我的錢,而是默默地出了村子,在離開的那天晚上,她把我叫出來,來到了村子的后山。那個晚上天色出奇的黯淡,連月亮都蒙著曾濃濃的灰色。我聽說過,這叫月枷。老人們經常說,日枷風,月枷雨。就是說太陽出現這種情況第二天就要刮大風,而月亮這樣自然代表著第二天有大雨了。
      我來的時候龍秀已經站在那裡了,見我過來,就送給我一個禮盒,她不算那總很漂亮,但非常清秀,一種很讓人憐愛的感覺,在不亮的月光照耀下,顯得有些楚楚動人。只是月亮只能照到她一半的身子。
      一個很普通的禮盒。我不知道如何形容,只是感覺和裝骨灰壇的盒子很相像。
      因為以前小時候我抱著的爺爺的骨灰盒就是那樣大小,只是顏色不一樣罷了。
      龍秀交待我,一定要等結婚的時候打開,當然,如果我好奇心太重,提早打開也無所謂。
      說完,龍秀就走了。當時我看著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忽然有種很悲涼的感覺,我覺得自己以後見不到她了。
  • 第二天,果然大雨,但是我聽說龍秀坐了南下的火車離開了。
      村裡的人沒有責罵我,因為我被告知,前些日子龍秀就告訴他們,我已經有了別的意中人,並央求大家不要給與我過多地責備和謾罵,免得讓我難受。
      我很感動,面對這樣一個人,我只能以親人這個詞來形容。
      但親人不能變成愛人。
      所以我始終都會把她當作妹妹。
      后來我改了自己的名字,換了現下這個名字,和我的妻子在這個城市工作和生活。很幸運,我靠著自己的努力和老丈人的背景,順利地成為了商界為數不多的青年翹楚,我的同學和熟人無不對我報以熱切和羨慕的目光,這種感覺,還是不錯的,起碼在去年之前。”哲野彷彿陶醉在自己的以往的福祉之中,眼神有些迷離,這種故事橋段我原以為只有故事和電影劇本裡才有,沒料想真的有這種事,當然,我也說不上討厭或者鄙視他。所有對那些名人或者成功人士評頭論足,充當著批評家焦色的人無論是自己還是旁人都知道,因為那是嫉妒罷了,換了他自己在那個位置,還不見得有多好。所以我也是,沒有資格去批評哲野的對錯,如果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麼選擇,畢竟這個世界沒有永恆的承諾,只有無限的誘惑。
      “我的福祉生活被一個禮盒破壞了。”哲野的表情忽然變得猙獰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動物,白森森的牙齒咬著自己的下嘴唇,眼睛幾乎凸了出來。
      “可是,我不明白,這和您今天來刊登尋人啟事到底有什麼關係。”我終于還是不解的問他,雖然我早上還算有空,但也總不能聽他一個勁在這裡講故事。哲野恢復了他尊雅的面容,很有風度的向我道歉,並強調下面的話才是他今天來這裡的真正原因。
      “您還記得剛才我說的龍秀送的禮盒吧。其實我一直都沒打開過,我恪守著自己為數不多的對龍秀的承諾,因為這樣會讓我稍微好受些。可是沒想到我居然把它忘記了。盒子被歸置到儲物柜裡,居然一呆就是幾年。一直到去年我在家裡做大掃除,才把它翻出來,雖然家裡有錢,但我不喜歡讓佣人來觸碰我的東西,我寧願自己來打掃,因為每一件舊物都能觸發我腦海深處一些平時無法摸索的角落。這個盒子也是,當時我甚至還在那裡回憶了好久這到底是什麼,最後好不容易才起來,這是龍秀送我的。
      既然都過了這么久,打開,也就無所謂吧。于是我使勁打開了盒子,不知道是盒子太緊還是我的力氣小了,我費了好大氣力,弄得渾身是汗。
      可是很奇怪。打開盒子前我明明覺得盒子有些分量,但是打開后忽然一下輕了。
      盒子裡面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難道龍秀在戲弄我?我覺得很奇怪,她應該不是這種女孩。這時候我感覺彷彿有個很微弱的聲音在我耳邊叫了下我。但是回頭看去諾大的空房子裡只有我一個人,太太去了岳父家。
      我把禮盒蓋上,重量又重新回來了,頓時沉了下去,但打開,裡面還是空的。我這樣開開關關試驗了很多次,結果都一樣。
      我決定去聯絡下龍秀,因為很久沒有她的消息了,這完全怪我,人事一多,就把她漸漸遺忘了,我本應該想到,像龍秀這樣的女孩子從來不會主動去要求什麼。
      可是等我好不容易聯繫到村子裡,大家都說龍秀自從那天離開就再也沒有任何音訊。只是知道去了南方那個的某個大城市,可是她家裡也不知道她的下落或者確切的位址。我帶著失望看著那個禮盒。
      盒子的顏色一如數年前一樣漂亮,顏色都沒褪,紅色。
      但是第二天,我的生活就改變了。
      一大早,我就接到了一個郵包。郵包是放在門口的,正方形的擺放在門前。
      但是打開后,是個盒子,準確地說是個禮盒,和龍秀曾經送我的那個顏色一樣,彷彿出自同一人之手。
      郵包裡還有賀卡。我打開一看,居然是龍秀的字跡。
  • ‘你打開盒子了吧,就像那天我答應你的,會一直送禮盒給你的。’當時我很高興,甚至沒有想過這一切又什麼不對,只是想龍秀能聯繫我證明她原諒我了,所以興奮得打開盒子。
      可是明明打開之前頗重的盒子,裡面還是空的。
      關上盒蓋,重量又回來了。
      懊惱感覺受了戲弄的我把盒子狠狠地拋在先前的禮盒上。
      是龍秀的玩笑吧,她還沒有原諒我,還在戲弄我,她們家族本來就有著被人害怕被神靈詛咒的怪異能力,想要戲弄我真是易如反掌。我忽然從心底開始升起了一陣淡淡的對龍秀的厭惡,但是又非常期盼可以再次見到她。
      都過去這么久了,何必還對我這樣。我沒有扔掉盒子,只是小心的放在一起,因為我想看看,龍秀到底想做什麼。
      可是幾乎沒過上一段日子,我都能收到龍秀寄來的包裹,都是一樣質地的禮盒,大小也差不多一模一樣,當然,和以前一樣,打開來什麼也沒有。這件事我一直沒告訴我妻子,怕她擔心害怕,她這人一直都很膽小。有次她也吃驚地問我盒子那裡來的,但被我敷衍過去了。
      細細數來,我幾乎已經接到了好幾個這樣的盒子。而且寄來的位址五花八門,全國各地都有。至於上面的賀卡,無非就是一句,‘每當我想你的時候,我就會寄給一個禮盒。’倘若只是些盒子道也罷了,只是后來卻發生很怪異的事情。”哲野說道這裡,居然如說書人一般喝了口水,倒是讓我急不可待了。
      “我將所有的盒子堆放在一起,忽然發現了個奇怪的事。
      這些盒子,每次我把它們碼放好,第二天一看所有的盒子又平放下來。隨著盒子的增多,擺放的形狀居然越來越接近一個人形,就像一個頑皮的孩子堆放得積木一樣,但是沒有頭部。而我的妻子也越來越怪異,一次她居然把其中一個禮盒打開,讓自己的手塞進去。還說了句。蠻合適啊。當時我就把盒子奪過來。結果兩人大吵一架。她堅持讓我扔掉盒子,說我這樣留著盒子就是代表心裡還想著龍秀,在她要求下,我把盒子一股腦的扔進垃圾箱,並親手把它們拋進了來運送垃圾的車子。我以為事情結束了,可是第二天,所有的盒子完好如初的放在客廳的地板上,依舊擺放成一個人體的形狀。
      我沒有辦法,只好把盒子好好的收起來,並騙妻子說盒子已經沒了,她才安心一些,家裡才安寧一點。但是我卻安寧不了,到現下我甚至害怕看見盒子,別人送東西給我拆都不敢拆。
      正巧,昨天收到的盒子的時候我看了看位址,居然就在這個城市。所以我希望找到報紙可以刊載篇尋人啟事,看能不能找到她,讓她結束這種無聊的遊戲。”哲野終于說完了,擦了擦汗,把杯子裡剩餘的茶水一飲而盡。
      我按照他提供的材料和相貌刊登了尋人啟事,由於照片只有一張哲野提供的龍秀高中早期的照片,所以也只好如此了,由於哲野不想把自己的聯繫位址公佈,所以暫時在啟事上刊登的是與我們報社聯繫,隨后再由我告訴哲野消息。從照片看上去,雖然衣著簡朴,但看的出龍秀是個很美的姑娘。
      目送哲野回去,我也把準備的樣稿遞交過去,報紙明天就會出了。
      第二天,繁忙的工作幾乎讓我忘記了這件事。但是一個電話把我叫醒了。一個人告訴我,他看到照片可以提供關於龍秀的消息。我告訴他在一處地方等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告訴哲野,而是獨自去見這個人,因為我忽然很好奇,為什麼龍秀要寄這么多盒子給哲野。
      和我見面的是一個男人,一臉的猥瑣和不堪,穿著破舊而臟亂的皮衣。雙手插在口袋裡,深彎著頭蹲在路旁邊,說老實話我對他沒有什麼好感。
  • 當我叫出他的名字,這人彷彿觸電似的站了起來,靈活的轉動著小腦袋,就像被風吹動木偶的人頭。濃實如吸飽了血的海綿般的嘴唇張了張,臉上露出了些許喜悅。
      “你,你來了﹗”他跑了過來,我下意識的退了一步,他察覺了,從伸出幾根黑毛的鼻孔裡悶哼了一聲。
      “你知道照片裡女人的下落?”我收緊了聲音,決定趕快問清楚,因為我懷疑這人是個騙子,只是為了啟事上不菲的酬金而來。因為哲野許諾,能提供消息的可以得到一筆令大多數人眼紅的錢。
      “你一定認為我是騙子吧?哼,我可不只是見過那個女人,而且我對她的事知道不少呢。”男人的話讓我吃驚,的確與他的外表略有差異。這個男人得意的抖了抖身體。我只好把他拖到最近的一家飯店。這是他自己要求的。
      面對一桌飯菜他狼吞虎嚥,我納悶到底一個人要多久沒吃飯才能有這樣的食量。
      “龍秀是個古怪的女人。”男人沒告訴我他的名字,我見他穿著相貌倒是和小米有些相似,只是塊頭大了一圈,那干脆叫他大米吧。
      “我和她是在同一個廠裡打工的。你知道,在南方這種工廠多的是,一做就是十幾個小時,每天回來沒有不生病的。我一個老鄉和龍秀同一個房子居住,有時候會去轉轉,當然也就認識她了。
      雖然不太說話,但由於長得還算漂亮,所以我也就格外多注意她。但是聽老鄉說,龍秀是個讓所有女工非常討厭的女人。
      女人之間的喜惡是很微妙的,可是龍秀卻有一種可怕的能力,她可以讀心,無論你嘴巴說什麼,但是心裡的真實想法,龍秀都可以知道,而且她經常在公眾宣揚出來。
      我第一次見到她,剛想和她問好,結果她冷冷地說了句︰“你來找小李是為了向她借錢吧?”
      那天我的確是想找我老鄉借錢,但我根本還沒開口。
      包括某某女工勾搭工長,某某人小偷小摸之類的。所以到后來,所有的人都很討厭她,甚至高聲咒罵她,巴不得她死。每次她一來,所有人都散開,畏懼和她在一起,怕被她讀到自己的想法。而龍秀卻微笑著站在一邊,居然盯著那些女工。
      她說︰“如果你們有怨恨,就來殺我啊,殺了我,怨恨自然消失了。”大家都得出了個結論,龍秀是個瘋子。
      而龍秀似乎沒有任何反映,或者說這種情況正是她期待的。平時做完工作,老鄉說她就一個人躬著腰坐在床前製作禮盒。
      一種非常漂亮的盒子,雖然大小不是一樣的,但顏色外形差不多,我們工廠是搞木材家具加工的,龍秀經常拾一些廢料,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只要有休息時間,她那裡也不去,就貓在裡面做禮盒。而且所有的禮盒,她一做完就放在床下面。
      終于有一次,龍秀失蹤了。我老鄉說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一天深夜,她獨自一人出去,也不說為什麼。但是那天晚上的月亮很模糊,彷彿套著一層毛玻璃。
      幾個月后,警察來到廠裡,通知了我們廠長,說在不遠處找到一具尸體,已經被肢解了,從死者的身分證來看,就是龍秀。
      我不知道是誰干的,這個工廠有很多男人都眼紅著龍秀,一方面女人們厭惡她,而男人們卻窺伺著她。在那個廠裡,龍秀算是很漂亮的了。
      可是根據后來的情況我慢慢了解到,龍秀的死非常怪異。
      首先,所有的工廠的男性似乎都沒有作案時間,警察也找不到任何證據,而且尸體旁邊就是作案的刀,但是上面只有龍秀自己的指紋。而且,最令人感到不解的卻是尸體的樣子。”大米說到這裡卻停住了。我著急的讓他繼續講下去,而他卻向我伸出了手,攤開的手掌就像一個投幣口。
      “錢,沒錢我不告訴你。”大米裂著嘴笑著。我只好按照他的要求給了他一些錢。
      “尸體被發現的時候,是被整齊的切成了幾乎一樣的塊狀,但是又沒有分開,也就是說從外面看還是一具非常完好的尸體。
  • 自那以後,我老鄉就不敢睡在原來的房間裡了。她說晚上經常聽見床下有翻找東西的聲音,每次聲音過后,她早上去床下察看,發現原本堆放在床下面的龍秀做的禮盒就會少掉一只。而且,聽說龍秀被分解的尸體,后來也不翼而飛了。”
      “龍秀是什麼時候死的?”我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問大米。大米歪著腦袋想了一下,然後十分肯定的告訴我。
      “一年前。”
      按照約定,我把哲野的聯絡模式告訴了大米,叫他去聯繫哲野拿錢。大米高興的拿著位址出去了。
      當我剛要離開的時候,忽然追上大米。
      “盒子是什麼樣子的你還沒告訴我。”
      大米不耐煩的掙脫開我的手。“不就是木製的么,還沒上油漆呢,龍秀說油漆不好,會褪色。”
      我依稀記得哲野說的禮盒是紅色的。大米見我發呆,又補充了句話。
      “接著她微笑了下,又說,這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會褪色,只有血的顏色不會。所以如果要上漆,用血最好了。”我聽了也不奇怪,反正她平時說的怪話多呢。”說完這些,大米就真的消失在我的視野裡了。
      當我納悶地走在回報社的路上,卻接到了哲野的電話。
      我正想告訴他一個叫大米的人告訴了龍秀的下落,可是哲野在電話裡喊出一句話來。
      “把尋人啟事取消吧,我已經找到龍秀了,她正在我家呢。”我一聽愣了,感到莫名的一陣涼氣。等我想告訴他龍秀已經死了的時候,哲野把電話掛斷了。
      既然這樣說,那這個叫大米的人一定在說謊了。但是我還是決定去哲野家一趟,因為我總有些許不放心,本來想叫紀顏同去,可是電話卻一直忙音。
      還好上次問哲野要了他家的位址,居然離報社不遠,有錢人就是好,居然在市區中心的繁華路口處買了房子。
      我按了下門鈴,出來的居然是哲野,他的樣子很高興。
      “你來的正好,我還想去報社感謝你呢,龍秀她看見你的啟示,所以來了,而且還帶來了禮物。你知道么,原來龍秀送禮盒給我是為了給我驚喜罷了。”我進門一看,果然,一個很漂亮氣質很好的女孩子坐在沙發上端著一杯咖啡。旁邊還放著一個禮盒,紅色的禮盒,我感覺剛好和一個人頭差不多大小。
      的確是照片裡的龍秀。
      這下我安心了。不過既然來了,就干脆進去看看吧。
      我也坐在了沙發上,龍秀朝我友善的笑了笑,我也一樣。她穿著一套袖子很長的雞蛋黃絨衣,脖子上圍了條不長的圍巾,咖啡杯裡的咖啡是滿的,看來龍秀並不喜歡,只是拿來暖手。家裡似乎只有哲野和我們三個,看來哲野的太太不在家。
      哲野高興得從房間裡拿出個DV攝影機,說要讓我幫他們兩個拍段視頻留作紀念,龍秀的樣子看起來很    腆。
      “龍秀,真的好多年沒見你了,原來你也到了這裡,這次在我家住幾天,我妻子也很想見見你。”哲野熱情地對龍秀說。只是奇怪,龍秀並不說話,單是點頭微笑。
      我那好攝影機準備為他們拍攝。
      龍秀把手中的咖啡放回去。我從鏡頭裡清楚地看見,她的手腕處有一道明顯的紅色傷痕。
      一整圈,彷彿整個手腕是被切除后又重新裝上去的。我忽然想起了大米的話。
      龍秀被發現后整個尸體都被肢解,很整齊,都是一塊一塊的。
      接著,龍秀摘下了圍巾,她嫩白的脖子處也有一圈紅色極細的傷痕,如同在脖子處幫了一條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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