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每晚一個離奇故事 第五夜~ 到最後

是女尸也就罷了,問題是她們的樣子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兩人皮膚已經被泡的慘白,就像是被鹽水腌過的海蟄皮一樣,几乎帶著半通明,在早上的陽光照射下返著亮光,身上濕透的衣服緊緊粘在身体上,從身材來看應該非常年輕,而最令我覺得不解的是她們雙手環繞住對方,抱的死死的,兩人的手指几乎已經完全抓進了對方的后背,如釘子一樣。雙臉緊貼在一塊,一起望著側面,臉上是一种臨死前非常恐懼的神情,嘴巴張開,空洞洞的,眼球几乎完全凸了出來。

        這時候已經有人去請人了,在場的年輕人居多,有大膽的已經把尸体撥弄過來,但兩具尸体像焊接住一樣,已成為一個整体了。這時看的更清楚了一些,一個女孩梳著長辮,粗如麻繩的辮子纏在脖子上,鵝蛋臉,細眉高鼻。体態較另一個略微丰滿,不過也可能被水泡的,身上穿著似乎是夏裝,短袖的格子花襯衣和海藍色的長褲,不過鞋子沒了,衣服也已經有些褪色,另外一個是短頭發,圓臉,額頭很寬闊,穿著和剛才那個相似,不過她苗條,生前應該是個很可愛的姑娘,不過她現在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因為她的嘴巴里面好象有很多黑泥。

        “你怎么看?”我問旁邊默然不語的紀顏。他一直盯著尸体,眼睛都沒眨,我到真佩服他的忍受力,因為我已經有點想吐的感覺了。

        “很奇怪。她們不像是淹死的。”他突然嘀咕了一句。

        “那她們怎么死的?”我忍不住問道。紀顏不說話,我想可能他沒接触到尸体也無法斷言,不過想想也是,這兩人身上穿著的是夏裝,現在都快圣誕節了,這么長時間在水里既沒有被泡的非常腫脹,身上也沒有腐爛或者魚虫啃咬的痕跡。實在太不正常了。

        沒過多久。看樣子似乎是當地的警察來了,另外還有很多村民赶了過來,其中有個十來歲的表情痛苦的女人撥開圍觀的人群,還高喊著:“是我儿么?是我儿么?”人群紛紛讓開。中年婦女一看見尸体就呆立了几秒,然后哇的一聲,扑倒在尸体上。人到最悲傷得時候不是用哭來表達的,是用哀嚎。

        周圍的人小聲議論著,我扯了扯旁邊的一人衣角。

        “這女人是誰?躺那里的是她女儿?”

        那人嘆了口气,語速慢慢地說:“她叫民嬸,是民叔的老婆,地上那個留辮子的是她女儿。不過。”他突然停住了,似在猶豫,又有點恐懼的說:“她女儿是去年夏天失蹤的,當時也以為是在湖里,撈了很久沒撈到,民嬸就魔障了,整天見人就拉住訴苦,和祥林嫂一樣,但沒想到是尸体這么久居然又浮了上來。”

        “和民嬸女儿抱在一起的是誰?”我又問。

        “是她女儿的同學吧,兩人經常玩,可她們兩個水性都應是极好的,而且這湖并不深啊。”說著,他又長嘆一聲,不在說話了。我繞開人群,發現紀顏不見了。四處找了找了,發現他居然在遠處湖岸邊上發呆。
  • 但是我不明白,這和他們來這裡有什麼關係,如果我沒算錯,這時候還是大學上課的時候。女孩子證實了我的想法,的確,他們是請假出來的。
      “難道不能等放假再來看這些孩子么?”我忍不住問道。
      我姑且稱這個領頭的女孩叫馬尾吧。
      馬尾把頭髮一甩,氣氛的說︰“別提了,開始籌好的一筆錢,都是我們同學省出來的,還有老師和一些善良的家長。結果沒想到孩子們回信告訴我們,錢根本沒到村子裡。問起中間的那些所謂的干部,都推說是遺失了,大家這才想起以前傳說希望工程的錢都有被貪墨了的,原來居然是真。真是缺了大德。結果我們只好一邊回信安慰孩子,然後重新再籌集一筆資金,不過我們不再相信別人了,所以大家自告奮勇說要親自把錢帶來,我們四個就是選出來的。”她剛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有些失言,不過她和旁邊幾個男生對視了下,又用眼睛掃了掃我,笑了笑。
      估計她怕我會也是對錢有所窺視的人。話說回來,如果我真有這心思,這四個人都不是對手。
      我叫她放心,並告訴她前面就是一片比較荒蕪的林地,當然,如果從大路走很容易,但要繞些路,但如果直接穿越過去,會比走大路快上三天。
      “那當然從這裡直接過去啊,我還想早點回家。”一個男生說著站了起來,我搖搖頭。
      “最好還是我來帶路吧,否則在那森林裡很容易迷路。而且大家最好養足精神,爭取白天就走過去。”四人同意了。第二天,我們開始徒步穿越那片森林。
      其實就算不是為了幫助他們的事情,我也會選擇去那片森林。
      因為我聽說傳說信貓就在那裡出沒。
      信貓是一種喜歡幫人運送東西的妖怪,所有被稱之為信貓。不過誰也沒見過。甚至有人傳言信貓幫助人運動信件和物品是要收取回報的。不過到底是什麼卻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信貓極少出現下人面前,更別提幫忙運送東西了。
    但我還是想看看它到底什麼模樣。
      森林如同迷宮,我自己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迷失方向。雖然早有準備,但面對四周如同鬼怪般層層疊嶂的樹林,我們還是沒有走出去。本來穿過這片森林按理只需要幾個小時。但是我們特意從早上開始,卻一直走到下午還沒有看到盡頭。這裡的天色暗的很快,陰郁的天空加上濃密的樹葉把僅有的陽光都遮蔽乾淨了。雖然馬尾的性格很男孩子氣,但也畏畏縮縮地拉著走在最前面的我的外套角。
      在這裡過夜是件非常危險的事,先不說那些毒虫野獸,單是晚上就會在森裡裡彌漫開的毒霧和瘴氣都很致命。我也開始后悔過于逞強把他們帶進來。還好這幾人都比較熱情並不輕易氣餒。
      但體力終于有耗盡的時候。據馬尾說,錢最好在規定的時間送到。我們決定在一塊比較空闊的地方暫時休息下,喝點水回複些體力。光線穿過樹葉投下一個個不規則的格子,猶如棋盤一樣。這塊地方到處都是掉落的樹葉,一層層的鋪墊的非常濃實。坐上去軟軟的,像坐在彈簧床一樣。如此多的樹葉腐爛后又重新肥沃了土地,使得這裡的樹木保持著非常好的生長勢頭。不過可惜,這樣的保留著原始生態系統的樹林已經很少見了。偶爾從都市裡出來接觸這些大自然的不經過認為加工的植被,可以讓人很舒服。
      “為什麼?又不是急著蓋,就算錢到了也要有一定的時間吧?”我奇怪地問她。
      “不是的,因為這是承諾。”馬尾垂下睫毛,咬著下嘴唇,用手指絞著剛剛擦拭過汗水的略微發黃的毛巾。她低頭的樣子雖然談不上好看,卻有著天生的秀麗和不經加工的女性感。
  • “我們已經失信那些孩子一次了,雖然錢是被那些人拿去的,但我們也有錯啊,沒有盡到自己的全力。所以這次我們答應他們在暑假之前一定要把錢送過去。他們還是孩子啊,如果連續兩次遭受到欺騙,那他們以後還會相信人么?還會相信有好人么?一直和我們通信的是個叫福娃的孩子,他老說自己很幸運,居然和奧運會的吉祥物一個名字,但實際上這孩子家裡最窮了,平時這孩子連飯都吃不飽,人黃瘦得厲害,身上的衣服大都是改得,寬寬大大的,跑起來就拉風。但確實眾多人中功課最好的一個,字也寫得不錯,所以一直都是他和我們通信。所以,我們絕對不能讓那幫孩子再受傷害了。”馬尾說的有點激動,清秀蒼白的臉居然浮起了紅暈。旁邊的幾個男孩子累倒在地上,不過也點頭同意。
      我看著這些充滿激情的同齡人,忽然也被感染了。大家稍微休息了下,決定再次出發,因為在當地的地圖上看,只要能穿過這裡,就可以到達那個村子。我拿起地圖走到前面,努力的辨識方向。
      一行人在森林裡吃力的步行著。我忽然看見前面起了片非常薄的霧氣,隱約看見有什麼東西走了過來,體形很大,我嚇了一跳,心想該不會是熊吧,如果是的話,那就糟糕了,這時候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只叫不上名字的動物。開始以為是眼精花了。但其餘幾人都呆立在原地。看來也是看見了它。
      以我以前的閱歷和知識絕對沒有見過這種東西,我心裡一緊,難道這就是信貓?
      這家伙身材肥胖的出奇。幾乎是瞇著眼睛搖著一身的肥肉慢慢散步而來。灰色的貓蓬鬆的蓋在軀體上,讓本來巨大的身體又擴大了好多。大如磨盤的圓圓腦袋左右晃悠著,悠閒得神態宛如是在自家花園裡散步一般。它的腿很短,又粗大,宛如四跟矮短的柱子,支撐著一個繁重的房頂。一條粗壯如同掃把般的尾巴在身子后面搖晃著。
      知道走到近處,才發現它多少有點貓的模樣了。如果說以前我看過的八尾貓是美和神話的代表與象徵。那這家伙的相貌就實在是令人無法恭維了。不過卻透著股憨濃和可愛。
      “應該就是信貓吧。”我自言自語了句。馬尾奇怪地望著我。
      “你剛才說什麼?”其餘幾人也走過來,起初看見有些驚異和害怕。但發現信貓無聊地蹲坐在不遠處不理睬大家,反而讓他們開始有些喜歡了。有個男生壯著膽子想伸手過去摸摸它,可信貓靈巧的閃開了,始終和我們保持這十幾米的距離。
      說起來,它的個頭幾乎有成人一般大了。天色漸暗,我們想繞開信貓,但它卻始終阻攔在我們面前。
      信貓張了張嘴巴,打了個哈欠,然後懶洋洋的看著我們。短小的腿使得它坐下去后都看不到了,隱藏在了濃濃的灰色絨毛裡。
      我這才想到,既然叫信貓,當然它的出現意味著要完成自己的工作了。
      可是不知道作為回報,它會要求我們做什麼。而且為什麼信貓會出現下我們面前呢。我看了看信貓,它的爪子上好像掛著什麼東西。
      “喵。”信貓叫了一聲,和普通的貓叫沒什麼兩樣,不過聲音更大了點。
      信貓蹲在那裡,伸出前爪對著馬尾晃了晃。那樣子和招財貓一樣。馬尾看了看,小心的走了過去,不過這次信貓沒躲開。
      它把爪子上的東西遞給馬尾了。信貓這才站了起來,不過沒有走開,依然看著我們。馬尾走了回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淺黃色的帆布袋子。非常的破舊,還有幾塊補丁。大家都很好奇袋子裡裝著是什麼。打開后才發現居然是個蘋果,還有張疊的很整齊的字條。
      打開字條一看,馬尾居然哭了。我從她手裡接過來一看,也很震驚。
    紙張很粗糙也很黃,不過字很端正,透著股稚氣,雖然字跡有些模糊。但看到下款我知道是那個叫福娃的孩子寫來的。
  • “親愛的大哥哥大姐姐
      福娃病了,寫這信的時候福娃的筆都拿不住了,字有些難看吧,請姐姐別責怪我,如果平時我的字是村子裡最好的。
      我和同學們一直在等你們來,雖然有人說你們是片(騙)我們的,但我們不相信。后來我在村口被淋到了雨,回家就病了。家裡沒錢,我只好躺在炕上多喝熱水。爸媽說多喝熱水福娃的病就能好了。
      昨天我看見了只大貓,我問它可以幫我把這信交給你們么,它點了點頭,所以才寫了下來。
      對了,這平(蘋)果本來是爸爸給我吃的,我不舍得,就也讓這只大貓帶來了。
      我真的希望能看見你們來,還有我的同學和他們的爸媽。
      我好困了。
      福娃寫”
      蘋果很漂亮,但大家都沒吃。只是拿在手裡,互相傳遞著。信貓依舊懶散的半瞇著眼觀察著我們。
      “我們一定要趕快出去。”馬尾擦了擦眼淚,堅定地說。我也想,但哪有那么容易。忽然看見了仍然沒走的信貓,想到個辦法。
      我遠遠的對信貓喊了句。它抖抖肥碩的腦袋望著我。
      “你既然是負責送信,那么把我們送到村子裡吧。”我大聲喊了句。信貓不動了。眼睛完全睜開了,銅鈴大小的貓眼透著光盯著我。但是它沒表現出是同意還是拒絕。
      “我們會支付相應的代價,但是天黑前你必須把我們帶到村子。”我又喊道,馬尾和其他人也點頭。這時候信貓又瞇起了眼睛,張開大嘴喵的叫了聲。然後,信貓開始大口的吸氣,正當我奇怪它想干什麼的時候,眼前卻出現了非常有趣的情景。
      簡直難以想像,信貓的身體如同吹起般膨脹了起來。開始耷拉下來的毛都一根根豎立了起來。它如同一個巨大的毛絨玩具。
      不過,我打賭你絕對沒見過像一個房間那么大的。
      身體膨脹后,信貓回頭對我們叫了下。大家明白是讓我們坐上去。抓著又長又堅韌的毛,我們很容易上到它背上。
      出乎意料的柔軟和舒服,而且還散發這一股非常親切而淡淡的貓的味道。接著,信貓那如同粗毛麻繩般的尾巴把我們緊緊箍了起來。它見我們都上來了。開始往前奔跑。不要小看它的四條短腿,跑起來卻風馳電掣。要沒有它尾巴固定我們,說不準還真會掉下去。
      很快,信貓就帶我們穿過了森林。村子已經幾乎可以遠遠看見了。這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信貓把大家停放在河邊,然後就不在過去了。
      “喵.”它低沈的加了句,然後喉嚨裡發出嚕嚕的聲音。我和信貓約好,先把東西送到村子裡,然後再回來找它。信貓很溫順的伏在地上。把腦袋藏在伸出的前腿。
      眾人趕到村子,幾乎受到了貴賓般的待遇。大家像過節一樣,男女老少都迎接了出來。不過說老實話,這村子的貧窮程度甚至超過了我的想像,幾乎沒看見一個人穿著一件好衣服。馬尾激動地把錢交給了村長。村長握著我們的手,半天說不出話。粗實黝黑的大臉憋的通紅,最後跪在地上,扶著馬尾的手,言語梗塞地說。
      “我代娃兒們謝謝你們了﹗”我們趕緊攙扶起村長。
      但是馬尾轉動著腦袋四處尋找著什麼人,我問她難道沒看見福娃?她說是啊,那孩子如果知道我們來了一定會出來看的。
      村長默然無語,只是帶著我們踏這崎嶇的村路帶到了福娃家裡。
      但福娃已經看不到我們了。他安靜地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手裡緊緊抓這一個墨綠色的書包。他的父母在旁邊低聲哭泣。
  • “這娃被雨淋了,加上以前沒日沒夜在村口等你們,所以一下鬧了肺炎,村子裡沒藥,最近的醫院也要五十多裡,再說,送去了,我們也拿不出錢。但沒料到他去的這么快。”村長在一旁抹著眼淚解釋道。但馬尾已經說不出什麼了。只是走過去,從口袋裡拿出一排嶄新的彩色鉛筆和橡皮放在福娃的胸口上。還有那個依舊紅的鮮豔的蘋果,那個福娃到死仍然舍不得吃的蘋果,也一並放在他頭邊上。接著,馬尾用手捂這嘴巴就低頭走了出去。
      我記得那天整個村子一直都很熱鬧。所有的孩子圍著我們要聽我們講故事,笑聲很快淹沒了這裡。雖然馬尾一直都很難過,但其他孩子福祉和開心的樣子多少還是感染了她。
      事情太多,一時竟把還在遠處等我們報答的信貓給忘到腦后了。知道第二天早上起來。我們才記起。
      匆匆趕到河邊,沒想到那個大家伙還伏在地上睡覺。壓根沒有任何的抱怨和不滿啊。我們把它推醒。信貓眨了眨眼睛,望著眼前的我們。
      “說吧,需要什麼代價?”馬尾也從我這裡知道了信貓的事。信貓忽然躺了下來。四腳朝天,露出白白而毛茸茸的肚皮。然後喵的叫了起來。大家都大惑不解,這家伙到底要干什麼。
      還好我和貓接觸多,看出來了原來信貓的腿太短,無法撓到一些地方。貓毛太多了,使得它的皮膚很瘙痒。
      所謂的代價居然是要我們為他瘙痒﹗
      結果讓我們哭笑不得。不過五個人還是盡力為它抓著。從脖子到腹部。信貓瞇著眼睛看著太陽,時不時知足滿意的喊兩嗓子。
      當信貓終于翻過身子,搖著肥碩的屁股和粗粗的尾巴走進森林后。而我們好久都沒有離去。
      我和馬尾他們在大路上分手了。我幫助了馬尾,同時也幫助了我自己。信貓的故事我把它記錄了下來,免得世人對它誤解。但是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到底信貓選擇為之送信的標準到底是什麼。”
      “善良而毫無雜念的心吧!”李多忽然說道,“就像那個叫福娃的孩子,或者是那個留馬尾辮子的女孩。”紀顏讚許的望著李多點了點頭。
      這時候服務生來收拾東西了。我們四人站了起來,紀顏和黎正決定把李多送回家,我也先回家,因為我們決定三人去附近新開的一家非常有名的室內溫泉去泡泡澡。
      和他們分手后。我回到家裡,找到了那份報紙。
      或許我沒想到。不經意由於我寫的一份報道,居然引出了這樣一個故事,這也絕對是我當初沒有想到的。(信貓完)
  • 所有的水都是活水,在石盆的上面有個流水口,不停的供應熱水,下方的水則緩緩流出,所有大體來說水質還是很不錯的。裡面還蠻深,差不多坐下來可以到下巴這裡了。
      三個人把身體浸到熱水裡。臉上都顯露出非常滿足的神情。我感覺全身三萬六千五百個毛孔彷彿統統打開了。熱氣彷彿在身體裡流動一樣。從全身各個地方一直往腦袋裡沖,一陣陣的發麻。其實人體對水有著天生的倚賴吧,本身我們的肺在胚胎的時候就是可以從水裡呼吸的。
      “小心些,不要中暑了。”紀顏見我閉著眼睛,叮囑了句。冬季泡澡也會中暑,因為緊閉這門窗,熱氣無法流通,加上汗液排泄不暢,自然會中暑。
      我看著對面只露個腦袋,看著我和紀顏的黎正,忽然好奇他那只胖乎乎的控尸虫平日裡到底放在那裡。我問了問紀顏,紀顏也十分好奇。于是我們就叫黎正解釋下。
      “你們真是無聊,總去想些這種問題,有工夫考慮這個,還不如多想想怎樣把那個盜取我身體的人逼出來。”黎正開始不想說,不過耐不住我們死纏爛打,只好慢慢說了出來。
      “我得到控尸虫和你得到你眼睛裡的那個一樣。”黎正忽然從水裡伸出手指著我眼睛。哦,看來他知道我眼睛裡封著鏡妖。
      旁邊的熱氣直沖腦門,我感覺到眼睛一陣酸脹。一個小東西跳到我的肩膀上,緩緩的把身子放進熱水裡。然後瞇著如黃豆大的小眼睛渾身顫抖著,接著發出一陣陣的吱吱的叫聲,顯得非常愜意。
      居然是鏡妖﹗紀顏說它會冬眠,看來天氣暖和它還會跑出來。我一把抓住它的脖子,鏡妖的眼睛立即往上翻,短短的爪子搖晃起來,還不停的亂叫。
      我大力地搖晃著它,一想到自己老遇見危險,需要幫忙的時候,這家伙卻在我眼睛裡呼呼大睡就要抓狂了。
      “我每次出事你倒是睡的正酣,現下泡溫泉你又活過來了?還一臉的滿足,我到底是不是你主人啊?”鏡妖被我搖的細長的耳朵都軟綿綿地耷拉下來。
      “放開它吧,冬眠是這類妖怪的天性,不能怪它,不過鏡妖本來就是極為膽小的妖怪。”不是紀顏勸我,我真想把它徹底給封了。從我手裡跑出來的鏡妖趴在石壁上,打著哆嗦,囁躡地望著我。
      “真是什麼人養什麼妖怪。”黎正又說了句。
      “讓我來告訴你們,我是如何成為控尸虫的主人的。”黎正用水潑了潑臉,我忽然發現他的眼睛裡流出了少有的哀傷,與其外表絲毫不相稱的成熟聲音緩緩的伴隨著熱水流淌聲,在這個空曠的房間回想開來。我們也安靜了下來,鏡妖也睜大了眼睛,跳到我頭上,趴在上面仔細地挺了起來。
      “在我大學一年級的時候,我無意在圖書館發現了一本書。我是從一堆非常破舊的書中翻找到它,不,與其說是我找到那本書,倒不如說是那本書自己選中了我。因為當我正準備離開的時候,那本書自己從書架上掉了下來,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沒有書名,只是本線裝本,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既沒有作者,也沒有書名,我都不知道如何借了。后來我發現直接把書帶出去的時候圖書館的報警系統也沒響。
      書的事情我沒告訴任何人,反正我沒有什麼朋友,白天上完課就找個僻靜的教室看。
      起初看不太懂,不過我慢慢了解,這本書是教你如何御尸的。在以前的歷史中,湘西趕尸者一直都帶著某些神祕的色彩。
      在有些人看來,趕尸純屬無稽之談。據說在江西某地有著人死后需要由其某個強壯的男性親人穿其黑衣將其尸體背起來,沿著他或她平時習慣的路線把周遭走一遍,而且必須是走過七步就跳躍一次。如果在夜色中或者眼神不好的人看去,彷彿尸體自己在走路或者在跳躍。所謂詐尸也就來源于此。
      起初我也以為這就是趕尸的真相。但當我從以後閱讀的書籍中發現。操縱死去的人並非只在中國。
  • 據一個外國旅遊者稱,他曾經某個島嶼上發現了一處祕密種植鴉片的莊園。而所有種植者都面無表情而且可以做到在烈日等極端嚴酷天氣下依舊連續工作不用吃喝。后來他了解,莊園主透過某種藥物居然可以控制死人為其干活從而牟取暴利。
      這類的事情數不勝數。而我在那本書中也知道了,控尸也分了很多種類和層次。
      其中最高級的,就是尸奴。”
      “尸奴?”我問道。紀顏則摸著下巴沈思了下。
      “我聽家父提及過。好像早在我們的祖先那個時代控尸術就出現了。甚至最早可以追溯到漢朝。據說黃巾起義初期之所以橫掃中國,是因為他利用了死人做軍隊,這樣的士兵根本是無堅不摧。不過后來他的術被人破了,那些起義軍自然不再是正規軍隊的對手。”
      黎正點點頭,繼續說︰“控尸術對尸體的要求很高,不同能力的人達到的效果不同,像現下我使用控尸術可以使死者如在生時一樣說話做事,甚至可以掩蓋身上的腐臭味,而低等級的人只不過暫時能使尸體動起來而已。
     那時候的我瘋狂的迷上了這種禁術。並在一些小動物身上做實驗,結果很成功,死亡后的動物又重新可以站了起來。不過我一直不敢把這個術實施到活人身上。
      我無法找到新鮮的尸體,所以對術的使用也只好告一段落。書的末尾提及到,真正的控制尸體的最高就是駕御控尸虫。但卻沒有說如何得到它。而且書的最後一頁被什麼東西黏住了。我把書隨手扔到一邊,漸漸將這事忘記了。
      后來書也不翼而飛,我大意的認為是自己不知道放到那裡了。沒再尋找。但隨后學校接連不斷發生怪事。
      開始是多名學生失蹤。接著,在離學校不遠處找到了他們的尸體。大都已經高度腐爛。
      雖然學校祕密封鎖了這個消息。但我還是從一個同學那裡知道了。
      他叫文克。我說,自己幾乎沒有朋友。不過文克可以算一個了。由於和我有相同的愛好,所以我有時候會和他討論關於中國古代奇聞軼事。不過他和我不同,文克對那些神話中的神術妖術非常向往,經常在眼睛裡流露出非常渴望的攫取的眼神,這點,連我也覺得有些不舒服。不過我對他非常信任,甚至有種倚賴感。他比我年長一歲,加上家境富裕,所以懂的東西也遠比我多,人總是這樣,喜歡和比自己強的人交朋友。不過我從未告訴過他我的身世,還有那本書。
      不過作為校領導的兒子,文克的確可以告訴我不少內幕消息。
      “你知道那些尸體和別的尸體有什麼不同么?”那天文克找到我,故作神祕地向我說。我自然是搖頭,然後追問他,文克賣了個關子后得意地說。
      “所有的尸體上,都有肉眼看不見的小孔。那是幾乎要在放大鏡下才可以觀察到。由於這些孔,所有僅僅死了幾天的尸體卻高度腐爛。現下已經找到四個受害者了。全部都是學校在校學生。這幾天他們忙的焦頭爛額。”說到這裡,文克有種按奈不住的快樂。我知道,他,一直都很恨父親。
      我提出和文克一起去尸體發現的地方轉轉,他爽快地答應了。我們找了個沒課的下午,來到了發現尸體的學校后山。
  • 我所就讀的大學非常大,其中的后山本來就是座荒山,據說還有人傳言曾經看過野獸出沒。山腳挖了條小路,以供給在山上看山人食物運輸和一些學生的野外實驗課。另外山上還有很多學生自己種植的樹木,發現尸體的地方,正在山腰處。不過,與失蹤的人數和尸體數相比,還是莫名的少了一具女孩的尸體。
      那個女孩正是我們的校花,這個女孩子文克非常喜歡,但校花卻同時和幾個男的保持關係,按照傳說中女孩的話的意思就是說,她還需要在甄選一下,她要看看誰更愛她,因為她認為只有存在對手才能更好的激發男性的競爭慾望。
      不過文克是那種沒有競爭慾望的人。
      “能在一起就在一起吧,不行就算了。”每當我和文克談及這事,他總是聳聳肩膀,輕描淡寫地說。我總覺得他似乎對什麼都不在意,從來不認真的去對待一件事,就宛如看破紅塵的老和尚一樣。雖然我不是很喜歡他這種個性,不過一個無欲無求的人做朋友總有種讓你心裡安靜下來的作用。
      我們爬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由於出了這樣的事情,按理山上應該戒嚴了才對,可是一路走來卻非常平坦。我猜想大概是學校希望暗地裡把這事隱瞞下來。
      “到底在那裡啊?”我走的很累,不時的問在前面帶路的文克。起初他還回頭笑著說快到了。但慢慢他不再理我,速度越來越快,我幾乎快要跟不上他了。他的背影讓我覺得很陌生,但我卻始終跟隨在他后面。
      對于我來說,對于經常裝著一副讓人無法接近的冷漠面孔的我來說,我從心底裡希望看見個高碩的背影能擋在我前面,為我遮蔽一下風雨。
      是父親,還是兄長?
      反正文克經常能帶給我這種感覺。
      “阿正。”文克忽然停了下來,一直低頭看著崎嶇山路的我沒提防,差點撞在了他背上。
      “嗯?是不是到了?”我回望下四周。原來我們來到了山上一處意外突出來的石場上。大概有個籃球場般大小,非常平坦,這裡沒有雜草也沒有樹木。不過一直往前走的話,就會走到懸崖邊上了。據說自從學校建成后有很多人選擇在這裡自殺。不過即便如此,大部分上山遊玩的時候都會來這裡。理由是有這么一大塊空地可以休息,另外,這裡也是非常好的觀景地。一路上總感覺后面有什麼東西,但回頭望去又什麼都沒有。
      我記得看過本書,書上說越是風景好的地方,可能下面埋藏的尸骸越多。
      這裡就是吧。
      文克緩緩轉過來,臉上帶著很怪的微笑。
      “來殺了我吧。”文克舉起手,做了個刀似的形狀,在他那細長的脖子處劃了一下。
      “你瘋了么?干嘛開這種玩笑。”雖然文克平常亂說話,但我都不以為然,但這種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我想走過去,但發現腿卻無法動彈。
      低頭一看,兩只手抓住了我的腳踝。
      那是對很鮮豔的手,的確,白的讓人覺得有點刺眼,有點膩,有點噁心,就如同那過了期的奶油一般。我隨著手臂轉頭看見了手的主人。
      一個衣衫襤褸,幾乎是半裸著身體的女孩子,身上有很多擦傷。她低垂著頭,我看不見容貌,但身材很好,修長而細致。不過,在她長著長長頭髮的腦袋上,有個碗口大小的血洞,黑糊糊的,把一些頭髮粘在了一塊。看樣子是被石頭砸的吧。我幾乎無法挪開自己的眼睛了。雖然以前母床的那件事讓我知道了原來這個世界上真存在一些普通人無法解釋和抵抗的東西,但這次,實在讓我覺得有些許膽怯了。文克乾淨清晰的臉逐漸變的模糊起來。
  • “阿正,我回不了頭了。”文克慢慢朝我走了過來,並且抬起左手做了個奇怪的手勢。我感覺身后的人手上一用力,我被猛地的拉了下來來,趴在了滿是碎石的地上。文克蹲了下來,我抬著頭看他。
      “原諒我,我拿了你的那本書。”他淡淡地說了句,原來那書是他拿的,想想也是,除了他,的確沒有其他人有這個動機和機會。
      “操縱死者啊,多么誘惑人的法術。我知道你學習的很快,似乎你很有這方面的資質。不過你僅僅停留在動物身上。這,就是我和你最大的不同了。你可能認為我對任何事多抱著無所謂的玩世不恭的態度。其實你錯了。我對任何東西的佔有欲都比其他人要強。只不過我討厭表現出來而已。”他看了看后面趴在地上的那個女孩。
      所有的人,看來都是他殺的了。只是我不明白,為何他要殺人,書裡並沒說練這種東西需要殺人。
      “尸體,我需要新鮮的尸體來培養控尸虫。那書的最後一頁我打開了。上面記載了如何培養控尸虫並與之訂立主仆關係。不過,如同養育孩子一樣,控尸虫需要在人體內繁殖。最後吸干養分后一條條從尸體裡爬出來。它們很小,小到甚至和人的毛孔一般大。最後,大量的控尸虫可以融合成一個擁有獨立意識的妖怪。這樣,它的主人就可以隨意操縱死者的尸體,是隨意,完全按照你的想法來。
      我以為我成功了,可是我錯了。”他說完看了看我,眼神很冰冷。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麼,雖然開始說叫我殺死他,但從始至終我才是待宰羔羊。被控制的尸體力量很大,我無法站立起來。而文克依舊站在我面前發表著長篇大論。
      “我恨我父親,母親因為生我而死,所以他把所有的怨恨都歸咎與我。在這個學校裡人們都看不起我,表面的尊敬全是因為他的地位。無論我做什麼,不管成功也好失敗也好,總是會被人提起自己的父親,我不過是他的影子。而他也很滿足我作為他的附屬品,在家裡我不過是條供他發洩不滿的狗,隨便的打罵,肆意的侮辱。所以在認識你之前我一直渾渾噩噩的活著。不過你不一樣,你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你是唯一平等看待我的人,你和我談話交流是因為我是文克,而不是因為我是誰的兒子。
      但是,我的好奇心害了我,當我把那幾個人殺了后弄出了控尸虫的胚胎。那些小蟲子在吸干人體僅存的營養之后會使尸體腐爛的速度加倍。但那書上卻說要實現真正的控尸虫,實現有獨立意識的控尸虫需要用自己最親近的一個人的身體和意識做代價。”文克忽然站了起來,大笑著,雙手捂著自己的臉。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我的父親。”文克的臉開始抽搐,他用手遮擋住自己的眼睛。
      “真的,如果可以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可是我發現根本沒用,是啊,但是我覺得他根本就不是我最親近的人。接著我想起了那個我曾經喜歡的校花,我把那個女孩騙到這裡。推她下了懸崖。下去的時候她回頭望了我一眼,充滿了疑惑,她甚至聲音都沒叫出來,身體像個沙袋一樣重重筆直的掉了下去,砸在岩石上又彈了起來。說真的,看著一個活人短短的幾秒死亡過程你會有種很強烈的興奮和快感啊。她的腦袋撞在了石頭上。我費了好功夫才洗乾淨血和腦漿。
      可是依然不行。我的控尸術僅僅停留在短暫的操縱尸體上。你回頭看看,她的眼睛依然死氣沉沉。真正利用控尸虫得到的尸奴應該是和常人無異的。”
      我回頭一看,那個女孩也抬起了頭。我和她的眼睛恰巧撞在一起。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很茫然,帶著暮氣,死白的眼眶裡彷彿被誰硬塞了個黑色的沒有擦拭乾淨佈滿灰塵的鐵珠子。就像是蠟像館裡面的人偶一樣。這種眼神,即便沒有頭上的大洞,我也不會認為她是活人。看來文克說的沒錯。
  • “只有你了,阿正。”文克伸出手,撫摸著我的頭髮。他經常這樣,總說我要有你這樣個弟弟多好。以前我會很高興,但今天我卻下意識的躲避他的手。文克皺了下眉毛,但很快又揚了起來。
      “殺了你,就能得到真正的控尸虫了。可是我不想殺你。但我又收不了手了。戒嚴的警察我全殺了。所以,現下這裡只有我們兩人。殺了我吧,辦法我為你想好了,不需要太多氣力和工具,那樣我會覺得解脫。”文克低頭望著趴在地上的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
      “我還沒有改變注意,快,要么殺了我,否則,我就殺了你。”他一字一頓地說。我知道,他沒有開玩笑。
      我平生第二次有了想要哭泣的感覺。
      第一次是看見父親殺死了母親,一根根的釘子釘下去,母親的每一聲慘叫都讓我害怕。
      而這次同樣,恐懼和痛苦糾纏著我。
      “盒子裡就是控尸虫,打開后隨便在我身上劃開個傷口就可以了。”他拿出一張刀片。把兩樣東西一起遞給我。
      “拿著.”文克帶著命令的語氣說。我顫抖地結果了刀片和盒子。那個盒子是那種扁平的硬紙盒。結果的時候,我居然可以感覺到溫度和有東西在裡面蠕動的感覺。
      文克伸過來自己的右手,他捲起袖子,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
      “很快的,只需要輕輕劃一刀。”
      我沒有下手。文克的臉變得很冷。
      忽然感覺到腳踝處的受力加大了,而且又拉開的感覺。
      “再給你次機會。如果你再不動手。我就讓后面的尸體抓著你的腿撕成兩片。”文克面無表情地望著我。
      刀片從他手腕劃過去了。文克滿意地笑了。細長的傷口迅速走出鮮血。我打開了盒子。一條如普通蠶大小通體金色的東西飛快的蠕動到傷口上。然後居然鑽了進去。文克的臉一直沒有太多的痛苦表情。他對我微笑著。
      “我一直在想給你件什麼禮物。現下做到了。對于你來說,我一定也是最親近的人吧。殺了我,控尸虫就屬于你了。”
      沒過幾秒鐘。文克就不會說話了他迅速地栽倒了下來,身上沒有任何傷痕。我身后的尸奴也放開了手。連忙站起來的我跑到文克面前。
      他沒呼吸了。
      我來不及悲傷。只聽到很細微卻很整齊的沙沙聲。就像蠶在啃食桑葉的聲音一樣。
      接著。從文克身體旁邊漸漸出現了些小黃點。黃點又合成一根根黃線。大概半分鐘后。我滿臉驚訝的看著我面前的東西。
      大概一尺多長,肥胖的家伙。
      那正是控尸虫。不過它沒有離去的意思,只是晃悠著姑且稱作腦袋的東西對著我。
      我想起來書仲介紹過,需要和它訂立主仆關係只需要用自己的鮮血把名字中的一個字寫到控尸虫的額頭上。我立即用刀片劃開指頭,用血寫了個正字在它額頭上。
      正字剛寫完,紅色的字就緩緩的如同烙印一樣慢慢陷進了控尸虫胖胖的大腦袋。接著,它便消失了。
      不過只要我想讓它出現,它就隨時會出現下我肩膀上。
      身后的女尸也迅速腐爛了。
      我幾乎是慢慢挪著步子下了山。隨后在山澗發現了大量警察。不過他們都沒死。只是昏睡過去了。
      這是文克對我撒的唯一一個謊。我到現下依然認為,文克的靈魂就在控尸虫裡面。文克的尸體被抬回了他父親那裡。很快,他殺死多名學生的事也暴光了。因為文克自己把照片在當天就寄給了警察。文克的父親沒有太多的悲傷之感。
      不過以後再也沒人看見過他。有人傳說他瘋了,也有人說他自殺,也有的說他又娶了另外個妻子。
      總之,文克就這樣沒了。像每天死的大多數人一樣。這種意義來說,人的死和其他動物的死沒有太多的分別。或許,陌生人的生死還不如自己養的一只老鼠或者貓狗的健康更重要。
      不過,我會一只記著他。因為自那以後,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我明白要學會保護自己才能活下去。
  • 所以文克是我唯一的朋友,以前是,以後也是。”黎正說完了。然後閉上眼睛把鼻子以下的部位全部放入水中。我看了看紀顏,他的臉龐也沒有太多的變化。
      “現下,我們算是合作關係吧?”紀顏開口問到。黎正沒有回答,或許他嗯了一聲,只是水聲太大我沒有聽見吧。
      “對了,那本書呢?”我問黎正。他從水中浮起來,甩了甩水。
      “不見了,這件事一直困惱著我,唯獨這本書不見了。我去過文克所有可能放書的地方,但一無所獲。我不知道文克是用什麼辦法打開了最後一頁,當然也不知道上面除了記載如何培養控尸虫外還記載了什麼。反正那書就這樣神祕的消失了。”
      真是本奇怪的書。
      頭頂的鏡妖吱吱的叫了起來,就如同作秀高台跳水一樣。撲通一下跳進水裡,飛濺了我一臉的水花。然後我看著小家伙在我面前得意的作秀著各種游泳動作。
      “它從那裡看來這些的。”我奇怪地問。
      “鏡妖透過你的眼睛可以觀察外面的事物,你看見什麼它自然也學到了什麼。”紀顏解釋道“像這類妖怪可以隨時使自己實體化,當然,只要它願意,其實你觸摸不到它的。”鏡妖彷彿聽到了,正對著我面,伸出只有三個爪子的短胖前爪,對著我做了個比出中指的動作。長長的半透明的耳朵得意的晃動著。
      我發願一定要回去好好修理它。
      “鏡妖是光系的,所以它很害怕寒冷,溫度一低,它自然躲藏了起來。人體的溫度當然要適合得多。”紀顏拍了拍鏡妖光禿禿的腦袋。
      黎正看著我們,我隱約看見他的嘴角揚了揚,是笑么,或許我看眼花了。(尸奴完)
  • 第四十五夜    不穿鞋
      黎正暫時住在紀顏家裡。而我繼續著我時而緊張時而悠閒的工作。只是今天我接待了個非常奇怪的客人。
      說是客人也不能完全是。她幾乎是強行進了我的家。今天正在家中午休。門被拍的很急促。一開門,一個年輕女孩忽然竄了進來。我還沒來得及問她又把門關上了。
      我低頭一看,女孩沒有穿鞋,赤著腳,一溜小跑坐到沙發上,把腿盤了起來。
      年輕女孩子在陌生人房間裡是很少這種坐姿的。
      “請問您是警局的便衣么?”我小心地問她,電視經常看見這類情景,女孩子搖搖腦袋,胸膛一起一伏,似乎剛剛跑過來的,還來不及喘氣說話。我始終看著她的腳,倒不是說我有特殊的嗜好,只是覺得現下外面的天氣還沒達到要可以光著腳丫子撒歡亂跑的程度。她的臉被風卷的通紅,身材很瘦小,即便身上裹著件件濃濃的毛絨衣服也覺得可以把她輕鬆的舉過頭頂。
      “那您是特工吧?”我再次問她,這回女孩已經可以說話了。
      “您別瞎猜了。”女孩雙腳互相搓著,腳趾使勁捲曲起來,就像剛從雪櫃拿出來的雞爪子一樣,看得出很冷。“我是您的讀者,只是遇見些怪事,我實在受不了了。只好抱著試試的心態直接來找您,電話怕說不清楚。”我倒是沒見過這么直接的。
      我端了杯熱牛奶給她,女孩像得到母乳的嬰兒,貪婪的一口氣喝光了。
      “先給您道個歉,但我非常害怕,看了您的文章,我想知道您的朋友能否幫助我。”她指的是紀顏吧。
      我示意她別急,慢慢的把事情說清楚。喝過牛奶后,女孩的臉色好多了,恢復了紅潤,雖然不及李多和落蕾漂亮,但卻有種很難得的清純和透明。大大的眼睛始終盯著交叉放在膝蓋的雙手。我看著她裸露的雙腳很不舒服,我討厭不和諧。
      想拿雙棉鞋給她,但她很快拒絕了。我發現似乎她對鞋子有種厭惡,那只好給了她一條毛毯,把自己雙腳抱起來,要不然,這樣凍著絕對會生病的。
      “我是名在讀的大學生,今年開始決定複習考研,怕在寢室裡吵,就在學校外面租了個房間。就在學校斜對面的一棟居民樓的第五層。一室一廳。可是,自從我上個月搬進去后我總覺得不舒服。”
      “哦?能具體說清楚么?”我好奇地問她,女孩傻傻地使勁點頭。
      “那個房間進去的時候居然家具齊全。我是在網上的租房廣告上看到的。由於和學校近而且很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房價稍微便宜了些,但那房東非常開心的把房子鑰匙交給了我。現下想想,這人還真是壞心眼,他肯定知道那房子有問題。那人大概二十多歲,感覺和街邊的痞子一樣,我問他房子的問題他都會回答得很不耐煩,最後拿了錢一下就跑了。”女孩狠狠的咬了切牙,說老實話,她生氣地樣子很像小孩子被別人搶走了心愛的玩具一樣,或許對我來說她本來就是孩子。
      “房間裡家具都很整齊。當天晚上我就住了進去。那棟宿舍住的人很少,當然也很安靜。我還為自己能找到這樣的環境暗暗慶幸。
      為自己隨便做了點吃的,我就開始溫書。房間很冷,我不明白為什麼連臥室都喜歡鋪瓷磚,我只好找來一件不用的衣服,墊在腳底下,在房間裡,我一般喜歡穿著那種大頭的卡通毛絨鞋,一是好看,二也為保暖。
      可是沒過多久,我聽見電鈴的聲音。
  • 單身女孩子在外面總覺得很危險,尤其是像我這樣頗有幾分姿色的。”女孩非常可愛地眨了眨眼睛,很認真地說。我則笑了笑,示意她繼續。
      “那是,向您這樣的晚上在街上走路無異于告訴別人一個瘦弱的人身上背著一袋金子。”在報社工作幾年,別的沒學會,恭維人你一定要會。
      “當時我找了個手電筒,您別見笑,我實在找不到其他更有攻擊性的武器了。”她用手比劃了下,我看了看她的指甲,心想都可以直接練九陰白骨爪了。
      “門是安裝了貓眼的,這也是我看重這房子的原因,順著貓眼看了看,是一個長相很英俊的年輕男子,穿這一身洗滌的快要發白的藍色工作服,可能是外面的樓燈太暗的緣故,因為看上去蠻實誠的。我喊了聲是誰啊。他則對著貓眼笑笑。並舉起了一塊夾著表格紙的硬板,我猜想他是來查抄水電的吧。
      我見沒有惡意,就把門開了條縫,下面用鐵鏈鎖著。因為外面還有鐵閘門,所以我也不是十分害怕。
      但打開門去發現門外空無一人。我起初認為他想引我出去,所以沒理會,去繼續溫書了。
      那天晚上睡的還算踏實,只是老聽見頭頂上有劈劈啪啪的聲音傳過來,如同小孩光著腳丫子踩在光滑的大理石上一樣,不算大,但有點煩人,心想可能是樓上的小孩跑來跑去的緣故,孩子么,和小動物一樣,一刻也不得安靜下來。而且睡著后經常會被風吹醒,我以為是窗戶沒關,但關上了還是有種涼風吹在我臉上的感覺,彷彿還帶著一種小孩子的抿著嘴巴笑的聲音。
      第二天,當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學校的時候。我發現門外有東西。
      是一雙男式皮鞋。
      我小心的蹲了下來,把鞋子拎起來,非常普通的皮鞋,不過很破舊了,鞋頭幾乎都磨平了,兩邊都皺的出現了像魚尾紋搬的白色折痕。我小心的把其中一只拿了起來,發現鞋頭處還有些干掉的泥巴。我有些不解,誰這么無聊啊。不用理會,我告訴自己,接著把那雙皮鞋用腳踢到樓下去了。
      下樓的時候,從樓上下來個三十來歲帶著個可愛小男孩的女人,她還在整理著自己的黑白相間的頭班裝,小男孩背著個和自己體型極不相稱的琴盒,一只手提著包袋裝牛奶,一只手拿著個啃了一半的麵包,眨巴這一對黑色如瑪瑙的大眼睛盯著我看,他似乎很不安分,穿著小運動鞋的腳老是蹭來蹭去,好像很討厭一樣。我友好地沖她笑了笑,點了點頭,算是對鄰居的問候,但她卻很吃驚地看了看我。
      “您住這裡?”她問我,接著催促調皮的兒子趕快把手上的早點吃掉。
      “是的。”我告訴她自己是學生,打算租住這裡考研用,女人聽完后恍然大悟的啊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接著帶著兒子下去了。我則跟在她們后面。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快到樓下的時候,我們分開了。那孩子忽然高聲對母親叫了起來。
      “媽媽,我看見那個漂亮姐姐的鞋跟后面有手印,好臟啊。”母親立即拍打了他一下。
      “趕快吃,學完琴還要去練毛筆字,媽媽下班來接你。”兒子很委屈的摸著被打痛的頭,嘟囔著嘴巴。而我則吃驚的看了看自己的鞋子。
      什麼也沒有啊,那天我穿著的是灰色面藍底的休閑鞋,我這人很愛乾淨,若是鞋子臟了絕對不會穿出來。
  • 我心想,昨天晚上大概就是那個孩子跑來跑去吧,看上去挺調皮的。
      第二天晚上,我照例看書,房間比昨天更冷了,雖然天氣預報說溫度卻比頭天要高。
      “大概是五樓的緣故吧。”我一邊搓著凍麻木的雙腳一邊背著單詞安慰自己。誰知道越來越餓了。冷還能受得了,但飢餓就很煩人了,比如我在背單詞,如果背到食物類的就會不停的去想。這裡樓下有個小賣部,我決定去買點吃的。
      說來也巧,正當我換好衣服準備出門,門鈴又響了。我順著貓眼一看居然又是什麼人都沒有。打開門卻聽見一陣急促的上樓梯的跑步聲和孩子隱約的嬉笑聲音。
      樓道裡很暗,雖然和管理員提過意見,但總是不肯更換那盞幾乎快斷氣只能發出昏黃光線的樓燈。
      我笑了笑,估計又是那個孩子的惡作劇。
      可是當我低下頭,卻發現早上的那雙皮鞋好好的擺放在地上。而且旁邊還多了雙兒童鞋。
      一雙很臟的兒童鞋,上面沾滿了泥土,鞋帶隨意的散落在鞋面上,而且好像還在動似的,由於光線太暗,我也看不得很清楚,反正是雙連收破爛的都不會要的破鞋。兩雙鞋端端正正的房在我面前。
      “誰這么無聊﹗”我生氣地把鞋子踢了出去,但去發現有點不對。
      鞋子裡好像有東西,以至於一腳踢過去鞋子沒有如想像的飛了起來,而是沉重的顛了兩下。
     我蹲下體子,用手電筒照了照那個黑乎乎的兒童鞋。
      一條碩大肥胖的蛆虫從裡面爬了出來,抬起了頭左右慢慢的一邊蠕動一邊搖晃。原來我看見的蠕動的鞋帶就是這個。
      我有點想吐的感覺,可是等手電筒的光直接照進鞋子裡,我卻連吐都無法吐了。
      鞋子裡之所以有蛆虫恐怕就是因為這個。
      裡面有一只從腳踝處被齊齊切段的腳,已經高度腐爛了。顯然,那是只小孩的腳。傷口的碎肉像被扭斷的鐵絲一樣翻卷了起來,紅色的肉和灰白色如岩灰的斷骨刺激著我的眼睛。我捂著自己的嘴巴,看著那只在鞋子裡的斷腳,身體靠著牆不由自主地癱軟了下去。
      我告訴自己,這都是幻覺,以前老看電影,總是嘲笑主人公膽子小,結果這下發現自己也差不了多少。
      等到我稍微可以站起來,立即沖到樓上,把早上遇見的女人叫下來看。
      可是門前早就什麼都沒有了。我目瞪口呆的望著地面,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女人很和善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上來坐坐吧。”我只好隨著她一起上去。
      她的家比較寬敞,佈置得也很得體,他兒子見我來了很高興,但很快被母親呵叱進去繼續練琴了。
      女人端來了杯熱茶,我顫抖著灌進了肚子,好受多了,身體也沒抖得那么厲害了。
      “您不該住進那房子。”女人插著手站在我面前,神情很嚴肅。她的皮膚很白,在客廳的燈光照射下看的很清楚,說老實話,即便是我的同學也沒有她這么好的皮膚,何況人家還生過孩子。
      女人在任何時候都會對美的東西產生渴望,即便剛才還嚇得失魂落魄。
      “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能告訴我么?”我把茶杯放下,希望可以從她嘴裡知道些什麼。
  • “他們不想害你,只是希望你趕快離開,如果要殺你,你昨天晚上就死了。”她輕輕動著薄如蟬翼的紅色嘴唇,宛如一抹會動的血跡。
      我聽了大吃一驚。女人見我不解,只好慢慢告訴我原委。
      “你住的那個房子以前好像是對夫婦住的,他們還有個孩子,不知道為什麼,前幾年他們全家居然都死在家裡,死的時候三個人都沒穿鞋。后來警察在房子尋找的時候發現家裡一雙鞋子都沒有。后來這房子據說就變成凶宅了,在這樓裡住的人大都在開門的時候見過鞋子。比如那雙男士皮鞋和兒童鞋,有部分人忍不住搬走了,當然那也有些像我這樣找不到合適的房子又帶著小孩的。”
      我聽了嚇了一跳。
      “現下要去找房子哪有這么容易。我需要帶著孩子,在這城市我又沒別的親人,離開這裡就要露宿街頭了,有時候,事情要從反面去想,一些東西看上去奇怪,但如果你多想想自然有發生的原因,雖然住的很不舒服,但我也沒有辦法。”
      電話忽然響了起來,那女人起身去接。我順便站起來看了看。
      和下面我的租的房子佈局一樣。我的臥室上面果然也是那個孩子的臥室,他正躲在裡面練琴呢。
      “知道了,明天把錢給你。”女人掛斷了電話,笑著走出來。
      我又和她攀談了幾句。期間她還是勸我趕快搬走。我也想搬,不過想想大家既然都住在這裡也就算了,畢竟再去找比這裡又便宜地位又好的房子太難了,而且我給了那個壞房東三個月的房租,搬走就太不劃算了。
      女人見我沒有搬走略有失望,不過還是熱情地對我說只要覺得不適都可以上她家來坐坐。
      “記住,聽別人說看見男士的皮鞋和小孩的兒童鞋都沒關係,但是看到了白色的老式女裝鞋的人都出事了。要么發生意外受傷,要么莫名其妙的死去。”女人神態嚴肅的交代我,我則點了點頭。
      臨走前,我發現出來和我說再見的孩子和那個女人都不穿鞋。小孩的腳凍的通紅。我有點驚異,但不好說。
      關門的時候我望著孩子的臥室,總覺得那裡有些不協調。
      由於租住了房子,我在學校辦理了通學,把床位退了,所以即使想搬也不行了。但一個人實在害怕,只好叫上我一個住在當地的同學和我一起同住,沒想到卻害了她。”女孩的樣子有點憔悴和難過,我有些不解,希望她繼續說下去。
      “她曾經是我的室友,因為關係不錯,所以被喊來壯壯膽。
      她是那種非常熱情而且膽子很大的女孩子,和我不太一樣,而且托付她辦事都會爽快答應,和她說的時候她還一直笑我是自己多疑罷了。那天來的時候還帶來了根學校體育部借來的壘球棒,她很喜歡體育,穿了身運動服和一雙黑色的運動鞋。兩人吃著買來的零食談笑著,倒也很開心。我把事情告訴了她,但沒有告訴她我和樓上女人的談話。
  • 這樣一直到深夜。
      我們都有點困了,把衣服換了。這時候,門鈴又響了起來。很刺耳,我們兩都不敢做聲。朋友拿起壘球棒,對我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然後探著身體接近了大門,並對著貓眼看了看。
      隨后,她面帶微笑的聳了聳肩。把壘球棒扛在身上,背過身子朝我走來。
      “什麼也沒有啊。我沒看見你,可能是惡作劇吧,我說你在學校膽子就小,叫我怎么說你呢。”我也很高興,畢竟多個人就是不一樣。
      當我準備朝她走過去接過壘球棒的時候,我看見對面的門居然自己打開了。開的很慢,彷彿是那種電影電視裡的皇宮裡的濃重鐵門一樣。我幾乎張不開嘴,愣愣地看著門打開了。
      外面的鐵閘門也自己打開了。
      女友見我發呆,于是搖晃著我問怎么了,我喊不出聲音,只是用手指給她看。她回頭一望,也嚇了一跳。
      那門完全打開了。而且樓燈不知道為什麼也熄滅了。屋子裡的燈光彷彿根本找不到外面,漆黑一片,宛如個會噬人的黑洞。
      門外什麼也沒有。
      女友嘆了口氣,笑我可能門沒鎖好吧,居然被風吹開了。我暗想這裡雖然冷,可是風還沒到能刮開大門的地步啊。兩人于是走了過去想帶上門。
      樓燈嚓的一下忽然亮了。而且比平時要光亮數倍,一瞬間把外面照的清清楚楚。
      當時我寧願是黑暗一片,反正自欺欺人什麼都看不到也好啊。
      可是我們都看到了。門外整齊的擺放著兩雙鞋子。
      是的,兩雙,一雙男士皮鞋,一雙兒童鞋。那天看見的鞋子又回來了。室友卻笑了笑。
      “這么差勁的把戲。”她用壘球棒把兩雙鞋像擊打高爾夫一樣打了出去。很奇怪,這次並沒發生別的什麼事情。
      當時我在想,可能真的是自己太多心了,或許是學習壓力太大搞得自己神經緊張出現了幻覺。
      晚上,我們兩個相擁而睡,依然聽見樓上劈劈啪啪的聲音。我也沒去多想,只當是那是那孩子在玩耍,不過問室友,她迷糊地說什麼都沒聽見。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先走了。可是當我換鞋準備去上課的時候,卻發現了她的黑色的運動鞋卻安靜的躺在門口。
      她沒有穿自己的鞋子走。而我檢查了一遍,我的鞋子都在。
      她到底穿了什麼走的?
      那一整天她都沒來上課,也沒有聽說請假。我打給她電話,才知道出事了。
      等我來到醫院,原本熱情的室友滿臉痛苦的躺在床上。居然渾身幫著繃帶。還好傷勢並不是太嚴重,有幾處骨折和擦傷。來的時候我大概知道,她居然是被車子撞得,我納悶了,一向回應和動作都很快的她到底是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我連忙問她。
      “早上起來,我發現自己的鞋子不見了,看你睡的很熟,沒叫醒你,自己在鞋架那裡拿了雙鞋,穿的很不舒服,我打算回家來換鞋去跑步。但沒想到腳上越來越重。”
      “越來越重?”我奇怪地問。她點了點頭。繼續說。
  • “是的,而且那鞋子彷彿感覺越來越緊,就快要陷入肉粒一樣。當我準備過馬路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腳被灌了鉛似的。根本邁不開步子,最後居然像被黏住了,動都動不了。我只好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鞋面居然被深深按了下去。
      兩只腳都是,我可以清楚地看見兩只手的印痕,接著,就是一瞬間,我絕對看到了,一個小男孩跪在我腳邊,用雙手按著我的鞋面,居然還抬起頭沖著我笑。
      我當時嚇傻了,直到一陣汽車喇叭聲才把我拖回現實。
      接著一輛汽車直接朝我撞了過來。還算幸運,那行車速率度不快,而且司機回應及時,不過車沿還是帶到了我。結果左腿和肋骨骨折了。不過我很知足了,能撿回條命就不錯了。”說完,她嘆了口氣。我感到非常內疚,如果不是我膽小叫她來陪我就不會出這種事情了。
      臨走的時候,她勸我趕緊搬家。
      “你的鞋子呢?”我忽然問她,“我家並沒有少鞋子啊。”
      “一雙白色款式很舊的女式皮鞋。我在你鞋架拿的,出事后就沒找到了,現場也沒有。我還納悶,為什麼你整個鞋架上都是一模一樣的鞋子,難道你想學愛因史丹么?”
      “整個鞋架都是?”我大驚,因為我的鞋架上根本就沒有任何一雙白色的皮鞋。
      “是的,”室友斬釘截鐵的點頭,“否則我也不會穿一雙那種鞋子上街。”
      “看見白色女式皮鞋的都回發生意外。”那女人的話在我耳朵邊上回響。
      我整個人天天處于精神半游離狀態。
      直到今天早上。這幾天我無論做什麼都能看見那雙白色的女式皮鞋。有時候我從床上醒過來就能看見本來在床下的拖鞋卻變成了那雙白色的女式皮鞋。我想我快神經衰弱了。想去找樓上的那個女人聊聊,但她也說無能為力。
      早上出門的時候,我發現家裡沒有別的鞋子了。
      我把自己縮到牆角,整個客廳都堆滿了白色的皮鞋,外面冷冷的陽光射在鞋面上,反射出慘敗的光。放在我面前的只有一堆白色女式皮鞋。到處都是。飯桌上,客廳,地板,書桌,椅子,廚房。到處都是,整個房間幾乎快變成白色了。我都快瘋了,只好赤著腳跑了出來。
      沒有別的解決辦法了,平時見過您寫的故事,所以我只好來您這裡。”女孩終于說完了,我也終于知道她為什麼不穿鞋子了。
      “奇怪的女式皮鞋么?”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為什麼,為什麼不搬走呢。”我問她。
      “沒有用,我沒其他地方去,無論走到那裡,在學校我也能看見那白色的皮鞋,但別人都看不見,而且我也怕再使得身邊的人出現和我室友一樣的事了。”女孩說話的時候半閉著眼睛,說著說著居然趴在沙發上睡著了。看來這么多天她都睡眠不足。
      我幫她蓋了條毯子。接著打了個電話給紀顏,把事情的大概告訴了他。
      這的確是件奇怪的事情。
  • 紀顏答應了,而且很快趕了過來。不過只有他一人。
      “黎正呢?”我問道,紀顏回答說黎正對自己父親遺留的筆記很感興趣,正坐在那裡天天看呢,所以就沒過來。
      由於女孩睡得很熟,我們沒有吵醒她,但總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我家。我和紀顏只好去了裡屋攀談起來,也怕說話的聲音打擾她睡覺。
      與紀顏交談過后,我們決定帶著女孩去她租住的那個地方看看。過了會,她醒了,但還是不肯穿鞋。
      “我怕穿鞋。”她抱著雙腿縮在沙發角落裡。紀顏皺了皺眉頭。
      “這樣吧,我和歐陽輪流背你,你多穿幾雙襪子,這樣光著腳走路很傷身體。”紀顏的話語很柔和,女孩感激地抬頭看了看她,紅著臉點了點頭。
      都說現下女孩子喜歡骨干,但看上去瘦弱矮小的她一上來還是有些重量,開始時我背,可能長期缺乏鍛鍊,在電腦前坐太久的緣故,居然有點喘氣。不過這次就當負重長跑算了。
      由於是在路途遙遠,紀顏也不再堅持不乘車。三人拉下一輛的士。
      等我們來到那間民居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四點了。天色比較暗,像蒙了層灰的玻璃。
      “對了,你能說說那房東什麼樣子么?”紀顏把女孩從車上背下來。
      “很年輕,大概和你們年紀差不了多少,170公分左右,長相很普通。不過他和我說話的時候喘氣很厲害,臉上通紅的,開始我還以為他是凍得,說話聲音很粗糙,像在磨砂紙。我看見他從口袋裡拿了瓶東西老往嘴巴裡噴。噴完后臉色就好多了。”
      “看來那人有哮喘啊。”紀顏把女孩往肩上一托。我們走進了那棟居民樓。
      樓層的下面有個破爛的停靠單車的竹棚。裡面有幾輛幾乎褪了色的單車。連賊都懶得偷了,自然也沒人去打理。整座樓顯得很荒敗。車棚的牆上貼著一張大大的告示,正上方寫著“拆遷通知”四個字。
      我們走進樓道,女孩小聲說︰“放我下來吧,我能自己走了。”紀顏把她放下來。這裡面的燈光果然很昏暗,長久沒有更換的燈炮燒得外殼起了層濃濃的黑色污垢。我順著牆壁摸索過去。發現牆上有很多裂痕。
      爬了五層樓,終于到了她家,女孩戰戰兢兢的把鑰匙扔給我們,自己不敢開門,紀顏笑了笑,找準鑰匙開了門。
      裡面收拾得僅僅有條,很乾淨,東西也很少,不大的客廳裡果然鋪著方形的大理石瓷磚,一塊足有四十多平方厘米。牆角擺了張書桌。裡面的臥室還有張,上面堆放了很多書,我隨意掃了一眼,都是考研用的。
      書桌旁邊是張雙人床。牆上大都起了霉斑了,黑乎乎的,一片連著一片,還好被人用牆紙糊了起來。
      “上面太高了,所以我也沒去管,只是看著由點噁心。”女孩指了指天花板。
      果然,上面的霉斑更厲害,幾乎整個天花板都是黑色的。紀顏盯著看了看,然後對我說。
      “床也是你自己的?”我問她。女孩笑了笑。
      “不是,我只帶了張書桌,床本來就有。”
      “能倒點水給我們喝么,有點渴。”女孩笑了笑,轉身出去。我正奇怪,紀顏是極少在陌生人家吃喝的,更別提主動要東西了。女孩剛出去,紀顏就拍了拍我的肩膀。
      “閉上你的眼睛,靠鏡妖看看天花板。”我奇怪地看了看他,紀顏沒有再說話,我只好照辦,把眼睛閉起來,抬起頭,讓鏡妖充當我的視力。
      我看見了。
  • 原本一片黑色的天花板卻有著一連串腳印。看大小應該是小孩子的,腳印很零亂,不過一直延伸到女孩的床頭上面就沒有了。而且,似乎那腳印總有些那裡不妥,但一時又沒想明白。反正給人一種很不對稱的感覺。
      “把她支走是免得嚇著她,再經受刺激怕她受不了。”紀顏在我耳邊輕聲說道。我睜開眼睛,想想也是。
      由於家具很少,我和紀顏干脆在屋子裡轉悠了一下。非常普通的房子,略顯有些陳舊。
      “今天,好像還是三八婦女節啊。”我見大家一言不發,空氣略顯沈悶。
      女孩笑了笑,用手把頭髮擼到耳后。我看了看她的腳,依舊不肯穿鞋,難道那雙白色的女士皮鞋真有這么大的力量?
      “這裡看不出其它奇怪的東西。”紀顏低沈著喉嚨說了句。
      “對了,你叫什麼?”這么久還不知道女孩什麼名字。她很干脆的說自己叫池月。
      好聽的名字,反過來念就是月池了。
      “我和歐陽想多去了解下著房子的情況,好像這棟樓還有幾家住戶吧。”紀顏問池月。
      本來打算我和紀顏兩人去,但池月死活不肯一個人呆在房間裡。大家只好從五樓一直問下去。
      直到一樓,我們發現這裡除了池月和六樓的那個還沒見面帶著孩子的女人,總共還有六戶人家。
      他們大都對我們的到到來持有很嚴重的戒備心,有的連門也不打開,其中有個戴眼鏡的,非常不友好,一直對我問來問去,然後啪的把門摔上了。不過在我們見過的幾戶人家中,發現了個共同的特點。
      這么冷的天,他們都沒穿鞋。
      紀顏站在一樓的樓平交道,把領子豎了起來,瞇起眼睛望著天空。
      “要下雨了。”
      的確,天色比來的時候更為沉重了,宛如一個倒扣著的燒了很久的黑鐵鍋。
      “走,去拜訪下那個六樓的女人。”紀顏揮了揮手。臨進去前,我聽見了一聲不大不小的咯嚓的聲音。
      類似什麼裂開或者粉碎的聲音。不過只是一瞬間,或許是我太多心了。
      三人站在六樓的門口,敲了敲門,過了許久才打開了一條縫隙。
      一個小男孩只露出雙眼睛,小心翼翼地站在裡面盯著我們。
      “我媽媽出去了,不在。”
     “還記得我么?小弟弟?”池月蹲了下來,微笑著看著小孩,小孩似乎有些高興,但還是不開門,看來這孩子警惕性還是值得讚揚的。
      “我記得你,你是那個鞋子很臟的姐姐。”小孩的回答讓池月有些尷尬。這時候,我聽見樓下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長相端莊秀麗身材高挑穿著黑色的頭班套裙的女人走了上來。左手提著一個大大的還未打開包裝袋的毛絨玩具,右手拎著一個坤包。
      她上來后看見我們愣了下,很快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來了?”她幾乎無視我和紀顏,冷冷地望著池月。池月似乎有點不知所措,只能傻傻地點頭。
  • “我告訴過你,既然你被那一家人選中了,就別來糾纏我了,我幫不了你,我死沒關係,可我孩子是無辜的,我求你離這棟樓的人遠點吧,他們都還想好好的多活幾年。”女人忽然開口說到,一口流利的國語,但聽起來卻讓我很不舒服。
      “你的意思是說池月的死活和你沒關係了?”我問那個女人,她不再回答我,只是固執的轉過頭,然後從包裡翻出鑰匙走了過來。
      剛剛打開門,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跑過來抱著女人的腿。
      “媽媽,我好害怕,外面好黑,舅舅又不停的喘氣,臉通紅通紅的。”孩子忽然喊道。紀顏一聽,一步走了過去。
      女人剛想用手捂住孩子的嘴,但手被紀顏揪住了。
      “讓我們見見您的弟弟吧。或許事情會清楚些。”紀顏的聲調不高,但語氣十分嚴厲,女人掙脫了兩下,把手抽了出來,腦后的長髮耷拉在眼前,低著頭撫摸這兒子的臉,低聲抽泣著不說話。
      “姐。告訴他們的了,反正也活不了多久,還不如抓緊時間把錢花出去多享受一下。”一個年輕男子從裡屋閃了出來,穿著身濃實的羽絨服,手裡攥著一個小塑膠瓶,看上去很瘦弱,雖然我不會看相,但他的臉色實在不敢恭維,黑而且帶著絕望。
      池月忽然盯著那男人,指著他叫了起來。
      “是他,就是他把房子組給我的﹗”那名男子笑了笑。
      “感謝你的錢,我玩的很開心。”現下房間裡只有那個小男孩依然天真的望著這些身體比他高上一截的大人們,眼睛裡充滿疑惑。
      外面幾乎全黑了,風夾著沙石把玻璃抽打的啪啪作響。大家圍坐再客廳的沙發上。
      除了我和紀顏,大家都沒穿鞋。
      “是我叫弟弟把房子組給你的,不,應該說是這棟樓的所有人決定的。”我吃了一驚,難道整棟樓層的人都和這事有關么?
      “知道倀么?我們這些苟活的人和悵沒什麼兩樣。”女人雙手交叉在胸前,從鼻孔裡悶哼了一下。而那個自稱是弟弟的男人則吹著口哨若無其事的望著窗外,不時地逗逗那個小男孩,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那個房子像一個不停的需要填平的窟窿,所有在這樓的人都無法離開這裡超過24小時。所有的人都見過那雙白色的女式皮鞋了。就在那件事發生的五年來,苟活下來的人其實內心和死了沒什麼兩樣。”女人的聲調很奇特,非常尖刻,充滿了自嘲。
      “到底發生什麼了?我們剛才去問過那些其他的人,他們都不理我們。”我連忙問道。這時,一直不開口的那個男人冷不丁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我好生奇怪。
      “因為他們都怕,他們怕什麼時候一覺醒來自己的腳上就套了雙白色的鞋子。”
      女人狠狠地瞪了她弟弟一眼。
      “你少說句不會憋死吧,把小寶帶進去。”男人順服的低著頭,把叫小寶的孩子抱了起來。
      “來,小寶,舅舅帶你進房間玩。”說著兩人走了進去。
      “我不想讓小寶知道,雖然他不是很懂。”女人看著孩子完全進了房間並把門帶上,才舒了口氣,繼續說著。
      “這棟樓的人本來是住的很平和的,左鄰右裡雖然談不上親如兄弟姐妹,但還是有說有笑。但是那個女人搬來后一切都改變了。
      她很漂亮,很年輕穿著時髦,非常喜歡穿一雙白色的皮鞋,帶著一個很小寶差不多大的男孩。那男孩別提有多漂亮了,開始的時候她為人很和善,加上小孩可愛,大家都很喜歡他們母子。可是時間一長,問題也就如同海岸邊潮退后的石頭,凸顯出來。
  • 首先是那個女人根本沒工作,但家裡環境卻比任何人都好,經常早出晚歸,孩子則托付給鄰居們照看,雖然孩子每次見到母親離去都會放聲大哭,哭地很悲慘。大家紛紛猜測她的頭班。當我們看到一個個不同臉孔不同年齡但都穿著考究的人送她回家的時候,大體知道了結果。
      但是有一個男人又有所不同。來的最為頻繁。
      一次我下去買東西,看見那個男人半裸著身體叼著根煙手裡纂這一些錢從房子裡罵罵咧咧地跑了出來。接著那個女人頭髮凌亂的追了出來,邊哭邊罵,看見我后,她沒追出去,而是靠著門一下滑到地上,痛哭起來。
      我自然過去安慰她,看見她的臉頰腫的很厲害,似乎被什麼東西抽打過,把她扶進房間。攀談之后,才知道她的故事。
      淪落風塵不是她的錯,錯就錯在那個男人身上。一面強裝笑臉去用身體迎合那些男人,一面還要拿錢給他去吃喝嫖賭。我覺得這個女人很傻。
      “為什麼不離開啊。”我奇怪地問她。但她卻摟著兒子,流著淚說了這么一句。
      “他威脅我,只要我敢走,就不會放過我兒子。那孩子不是他的,那畜牲什麼事情都干得出來的﹗我不能看見兒子出事。”作為母親,我自然明白她的苦心,但作為旁觀者,我卻無能為力,只有在平時有空就安慰她一下。
      我原以為這件事會慢慢過去,但沒想到,慘劇就發生了。
      當警察敲響我家門的時候,我還沒睡醒。結果我被告知,樓下,就在我的床下面的五樓房間,躺著三個人。
      那對母子,和那個經常來的男人。
      我在警察的帶領下走進了房間,幾乎吐了出來。
      首先是那個孩子,左腿的腳掌被砍斷了。地上到處都是血,三個人的血混雜在一起,把客廳都染紅了。孩子的臉色慘白,警察說是失血過多而死。但是那個男的就可怕了。
      他的臉根本就爛掉了。
      平心而論,他本來還算是長的比較英俊,但那時候的我卻被嚇的連續幾晚上做噩夢。
      那男人的耳朵沒有了,整個肩膀被血浸泡著,臉上已經分不出五官,全都是不規則的傷口,肉黏著骨頭綻開的到處都是,宛如一份被剁過的肉餡,就像是被什麼猛獸咬過一樣。
      而那個女人,脖子上插著一把菜刀。她的臉也變得和平時不一樣,完全失去了美麗的樣子,非常的猙獰,就像寺廟中看過的鬼的雕像一樣,瞪著雙眼。
      最令我難以忘記的是她的笑容。
      嘴角向一邊誇張的隆起。帶著解脫和舒適,而且她的嘴巴裡,還含著一片耳朵。
      我估計那男人是被她活活咬死的。
      可是現場一雙鞋也沒有,三個人都是赤著腳。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是接下來的數年裡。房子雖然空閒著。可是住在這裡的人卻都開始倒霉。
      首先就是我丈夫。”說到這裡,小寶的母親停頓了下,吸了吸鼻翼,然後抬起頭繼續說。我看見她眼睛裡有淚花。而紀顏也認真地聽著。
      “我丈夫是司機,在某地稅局。那天因為有事情,送一個局長去外市出差。早上出去的,第二天中午我就接到了消息。
      我丈夫居然出了車禍,他的技術是公認的,否則也不會被委派給局長開車,而且為人非常謹慎。接到噩耗我幾乎昏厥過去。而去現場領取尸體的時候我卻更吃驚了。
      當事人就是局長,他一點事也沒有。局長告訴我,我丈夫在開車經過高速公路以後,忽然低頭奇怪地喊了句。
      “怎么我穿了雙這個?”接著車子速度越來越快,直接沖向了護牆。我丈夫整個人甩了出去,脖子被玻璃割開了一個大口子。而局長只是被撞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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