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每晚一個離奇故事 第五夜~ 到最後

是女尸也就罷了,問題是她們的樣子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兩人皮膚已經被泡的慘白,就像是被鹽水腌過的海蟄皮一樣,几乎帶著半通明,在早上的陽光照射下返著亮光,身上濕透的衣服緊緊粘在身体上,從身材來看應該非常年輕,而最令我覺得不解的是她們雙手環繞住對方,抱的死死的,兩人的手指几乎已經完全抓進了對方的后背,如釘子一樣。雙臉緊貼在一塊,一起望著側面,臉上是一种臨死前非常恐懼的神情,嘴巴張開,空洞洞的,眼球几乎完全凸了出來。

        這時候已經有人去請人了,在場的年輕人居多,有大膽的已經把尸体撥弄過來,但兩具尸体像焊接住一樣,已成為一個整体了。這時看的更清楚了一些,一個女孩梳著長辮,粗如麻繩的辮子纏在脖子上,鵝蛋臉,細眉高鼻。体態較另一個略微丰滿,不過也可能被水泡的,身上穿著似乎是夏裝,短袖的格子花襯衣和海藍色的長褲,不過鞋子沒了,衣服也已經有些褪色,另外一個是短頭發,圓臉,額頭很寬闊,穿著和剛才那個相似,不過她苗條,生前應該是個很可愛的姑娘,不過她現在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因為她的嘴巴里面好象有很多黑泥。

        “你怎么看?”我問旁邊默然不語的紀顏。他一直盯著尸体,眼睛都沒眨,我到真佩服他的忍受力,因為我已經有點想吐的感覺了。

        “很奇怪。她們不像是淹死的。”他突然嘀咕了一句。

        “那她們怎么死的?”我忍不住問道。紀顏不說話,我想可能他沒接触到尸体也無法斷言,不過想想也是,這兩人身上穿著的是夏裝,現在都快圣誕節了,這么長時間在水里既沒有被泡的非常腫脹,身上也沒有腐爛或者魚虫啃咬的痕跡。實在太不正常了。

        沒過多久。看樣子似乎是當地的警察來了,另外還有很多村民赶了過來,其中有個十來歲的表情痛苦的女人撥開圍觀的人群,還高喊著:“是我儿么?是我儿么?”人群紛紛讓開。中年婦女一看見尸体就呆立了几秒,然后哇的一聲,扑倒在尸体上。人到最悲傷得時候不是用哭來表達的,是用哀嚎。

        周圍的人小聲議論著,我扯了扯旁邊的一人衣角。

        “這女人是誰?躺那里的是她女儿?”

        那人嘆了口气,語速慢慢地說:“她叫民嬸,是民叔的老婆,地上那個留辮子的是她女儿。不過。”他突然停住了,似在猶豫,又有點恐懼的說:“她女儿是去年夏天失蹤的,當時也以為是在湖里,撈了很久沒撈到,民嬸就魔障了,整天見人就拉住訴苦,和祥林嫂一樣,但沒想到是尸体這么久居然又浮了上來。”

        “和民嬸女儿抱在一起的是誰?”我又問。

        “是她女儿的同學吧,兩人經常玩,可她們兩個水性都應是极好的,而且這湖并不深啊。”說著,他又長嘆一聲,不在說話了。我繞開人群,發現紀顏不見了。四處找了找了,發現他居然在遠處湖岸邊上發呆。
  • “得了,瞧你那點出息,你現下也就老婆孩子熱炕頭就知足了,看你得瑟的,不同你扯皮了,快把那人位址告訴我。”同學趕緊把霍思遠的位址抄給我,不過臨走前還是說了句。
      “你最好還是別去,我爺爺以前是看風水的,我略知一二,那小子每到二月份身上就怪怪的,我老遠看到他就能聞到他帶著一股子死氣。”說完,他神祕的閃進屋子。我愣了下,心裡暗罵一句,既然是活人怕個俅。
    按照位址,我找到了霍思遠的家,果然是破舊的利害,整個房子外面看上去千瘡百孔,真奇怪居然還能住人。
      或許住的不是人呢?
      我忽然打了個冷戰,奇怪怎么會冒出這樣的想法。但很快我也沒去多想,只是走上前,敲了敲房門,大聲喊著霍思遠的名字,不過很奇怪,房門自己開了,而且也沒人答應。
      我抬腿走了進去,房間裡充滿了怪味,不過很熟悉,因為自己大學寢室四年都是那股味道,比這裡還大著呢。房間不小,但雜物太多,擁擠不堪,反倒是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我小心翼翼的繞開那些衣服和啤酒罐子,看來這裡的主人非常喜歡喝酒。我把門窗都打開了,空氣對流了下,舒服多了。
      前面有張書桌,恐怕是這裡唯一能看得順眼的東西了。桌子不大,一米來長,緊貼著牆放下,上面整齊的摞著一堆書,都是小說,古今中外都有,當然也有我比較喜歡的,像《野性的呼喚》,《雙城記》等,另外還有很多鬼神異志,看來這位仁兄狩獵很廣,桌子上還有一疊書稿,不過沒有動筆,旁邊的台燈雖然擦拭得非常乾淨,但已經發黑的燈泡和幾乎破掉的桔黃色燈罩都說明它工作了有些年頭了。
      “沒什麼特別之處啊。”我環視四周,典型的單身漢的住所,裡面是廚房和廁所,不過人不在也不鎖門,但轉念一想,他這裡也沒什麼可偷的,除非了那台幾乎是老掉牙堆滿灰塵的21寸電視和錄影機。加上這裡小區治安又是口碑不錯,夜不閉戶到也不是沒可能。。
      但是我找到了點東西。
      在那張單人床的床頭角落裡,對方著一件黑色外套,墨鏡,帽子,還有整套的內衣,鞋。難道剛才去報社刊登訃告的人正是他自己?
      居然有自己為自己發訃告的?簡直是荒唐,但這看似荒唐的事隨后被證實了,我在外套的口袋中找到了我們報社的證明。
      不過我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已經觸犯法律了,一時情急居然翻動了人家的私人物品。剛想退出房間,卻又在電視下面找到了一些錄像帶。我好奇地拿了一個。
      錄像帶的側面貼著行標籤,我小聲讀了出來。
      “1999年2月14日”我一驚,連忙把其他的拿來一看,果然,所有的錄像帶都編排了日期,從十二年前的2月14日到今天﹗
      看看吧。我拿著錄像帶的手不自主地伸向了機器。
      畫面很暗,但奇怪他是如何拍攝的,我拿的是今天的那盒帶子。在鏡頭裡,我終于看到了霍思遠。
      他比照片上的要瘦的多黑的多,頭髮很短,稀稀拉拉的,像被羊啃過的草地一般。按理他應該才是青年,但看上去卻很蒼老,眼睛旁邊罩了層層黑黑的眼圈,半閉著的雙眼無神的望著鏡頭。
      “又是情人節了,今年是第十三個了,你到底要如何才肯原諒我?”他開口說話了,露出一排整齊但是黃的發黑的牙齒。背景似乎就是他家中,上身赤裸的他似乎是坐在鏡頭前面,霍思遠的聲音嘶啞,看得出好像還哭過,兩頰還有淚痕,手上拿著把刀片,對著自己的動脈劃了下去,鮮血一下就涌了出來。緊接著,他不在說話,閉起嘴唇,臉色漸漸變得蒼白,然後躺下去了。我仔細看著錄像帶的時間。
      13︰40。
      我看了看手錶,現下是下午兩點半,也就是說,差不多一個小時前他在這裡自殺,我看了看地面,似乎有被擦拭的痕跡,在廁所,我還發現了黏著血跡的拖把。
  • 既然他是自殺,那收拾東西的是什麼人?而且如果是他自己拍攝的,可我也沒發現攝象機啊。我剛想到這裡,錄象帶忽然完了,接著是一片雪花,我想去取出來看另外一盤,但卻卡住了。
      本來開著的窗戶和門也全部關了起來。我嘗試著去開,結果是徒勞無功,看來,我是被鎖在這裡了。
      錄象帶發出嘎吱的聲音,接著,本來是佈滿雪花的螢幕出現了畫面,背景依然是霍思遠的家中,不過,和剛才的有所不同。
      我看見一個人,站在門旁邊,那人我再熟悉不過了,因為那就是我自己。
      無論是搖晃雙手,還是蹦跳,畫面中的人也做著相同的動作,我看見錄像帶裡的時間正是現下的時間──2︰40。
      但是我沒看見攝像機。
      針孔?還是微縮?我看鏡頭的放線似乎是右邊,我朝著那裡走了過去,畫面上的我也越來越大,果然,鏡頭在右邊。
      右邊是堆衣服,一堆霍思遠換下來的衣服。我把衣服抖開來,但裡面什麼都沒有,同時電視上的畫面再次發生變化。
      我開始旋轉,不,到不如說是那個所謂的鏡頭開始旋轉,畫面中的我帶著疑惑和畏懼的神情,我能從上面看到自己的驚愕和恐懼。
      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和錄影機發出的嘎吱嘎吱的錄帶子的聲音。
      終于,畫面停住了,我也看清楚了,那個鏡頭正對著我,而且從距離上看非常近,我甚至可以看見自己臉上的毛孔。由於是在太近,我的頭已經開始有些扭曲了,彷彿照著哈哈鏡一般,但我卻沒心思笑。因為我面前只是空氣,我看不見任何東西。嘗試著用手去觸碰,也只是徒勞無功。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我答聲喊叫了句,但回應我的只有自己的聲音。電視上的畫面又開始轉動了,那彷彿是雙我看不見得眼睛。它繞到了我的背后,無論我怎么轉身,就如同黏住了一樣,電視上的畫面總是我的脖子和肩膀。
      它忽然不動了,我也僵立不動,時間過去了幾分鐘,但卻如同幾小時一樣漫長。
      電視裡的喇叭發出了一陣很濃重的男人的嘆息聲。那聲音我聽過,長期吸煙的人導致喉嚨的嘶啞會有那種聲音。
      我盯著電視,在畫面中,我看見自己的肩膀上有東西。
      是片指甲。
      的確是片指甲,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居然貼近了電視,但我看見的已經不只是片指甲了。
      現下是一根指頭,準確地說是一根中指。
      我回頭一看,真的有半截中指在我的肩膀上。
      緊接著,空氣中彷彿出現慢慢從水中浮現出來的一個人一樣。或者說好比一個畫家拿著筆,在空氣中作畫,而且速度極快。
      現下我已經能看見一條完整的胳膊了,從肌肉來看,我判定這是條男性的胳膊。
      然後是肩膀,脖子,胸肌,腹部,大腿,最後是整個身體。
      太奇妙了,幾乎每一個部分像快進一樣,顯示白色的骨髓,然是使灰白的骨干,接著是神經,血液,脂肪,皮膚,彷彿一個製作流程一樣,就那么一下,彷彿眨眼一下,一個大活人就憑空從我面前變了出來。不過我沒有眨眼,甚至忘記了恐懼,又什麼能比看見造物主製造人類的過程更讓人驚訝和興奮的呢?
      這個男人的左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低著頭,打口的喘著粗氣,他沒有穿衣服,但是我看見在我肩膀上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
  • 我把他扶起來坐在床上。果然,這人就是霍思遠。不過他很虛弱,似乎連呼吸都很費力氣,我在后面裝了杯水給他,他看都沒看我,端起杯子就喝光了。喝完后把杯子往床一扔,又躺了下去。我接著為他倒水。這樣他喝了四杯后,終于說話了。
      “你剛進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你了。”他抬起眼皮盯著我。“只不過我剛剛死,你看不見我而已。”
      “死了?”我驚訝地問他,霍思遠還很虛弱,說話一快就會喘氣,他隨手穿了件外套,畢竟裸著身子和人交談不是什麼大雅的事,我們又不是詩人。
      “是的,雖然我很快又會在回到這個世界,從第一次自殺到現下,我可以說死了十三次了。”他的表情非常輕鬆,彷彿和我談論的事過生日的次數一般。看我依舊迷惑的樣子,霍思遠忽然自嘲地笑笑。
      “你是個記者吧。”他忽然問,我點點頭。
      “我讀過你的文章,你是個相信鬼神的人吧。所以,我的故事你應該會感興趣。”他既然肯告訴我,自然是求之不得,我拉來張凳子,和他面對著坐了下來。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這是大多數,或者說是絕大多數人的想法,十四年前我也是這么認為的。
      作為一個窮的叮當響的作家,我只能靠著家裡僅存的積蓄來維持生計,維持我那個在別人看來虛晃縹緲的夢。
    只是我沒想到,我居然遇見個女孩子,她的名字我不想在提起了。開始的日子當然很愉快,有一個美麗的女孩子在身邊鼓勵你,還有什麼比這更大的支持呢?
      可是她的父母極力反對,也難怪,天底下沒有那個為人雙親的原意自己女兒嫁給我這么個廢物,說是要給她福祉,這其實是自欺欺人罷了。”霍思遠說到這裡咧了咧嘴,搖晃了下腦袋。
      “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折磨,甚至我們還一起私奔過,說出來你別笑,真的和那些俗氣的三流電影情節一樣,但是一切都是徒勞。
      那個女孩子是一個外表柔弱但性格十分剛強或者說有點偏激的人。
      “我們自殺吧,一起死,就像故事裡的情侶一樣,我相信人死后還是有靈魂的﹗”她在情人節的前天晚上抱著我,我當時被她的話嚇了一跳,仔細看了看她的臉,發現她不是在開玩笑。
      我不是個堅強的男人,多年的挫折感和別人鄙視的眼光把握僅有的一點自尊擊得粉碎,但既然她都打定主意了,我還有什麼可說的。所以我們約好在情人節那天的下午一點四十分的時候雙雙跳樓自殺,當時我們研究了很多模式,她堅持要跳樓,說死的很快,沒有痛苦,而且死亡過程很美好,華麗。
      我同意了。
      我們沒有選擇樓房,而是去了處比較偏僻的廢舊工廠。兩人爬到了高聳的煙囪上。
      但是真站在了上面,我害怕了,生平第一次有了對死亡的恐懼。
      “跳吧。”她整理了下衣領,一如往常一樣漂亮,但現下我看她卻覺得很不舒服。
      “我們不如想想其它辦法,不見得一定要自殺的。”我忍了良久,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她聽完后面無表情,最後笑了一下。
      “你會后悔的。”說完她就從我面前跳了下去。幾秒鐘后。我聽到了啪的一聲沈悶的巨響。在空曠的廠房內一下就消失了。我的腿不自覺地坐了下來,在上面哭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色變暗才走下來。”霍思遠的眼睛又紅了,我很同情他,自殺的確需要很大的勇氣,而在這個時候背叛了自己最愛的人,其實他也很痛苦吧。
      霍思遠的語氣忽然變了,高亢而嘶啞,臉也開始充血,眼眶裡全是一條條的血絲。
  • “可是當我趴下煙囪,下面根本沒有尸體,是的,只有一灘血,沒有尸體﹗”我一聽呆住了,難道有人可以從幾公丈高的地方摔下來不死?就算不死,還能有力氣離開?
      霍思遠接著說,自從那件事后,天天都做著噩夢,夢裡面以前的女友只是看著他,卻不說話,帶著嘲諷的笑看著他。女友的家人也沒有再來找過她,只是外面都傳說她失蹤了,但真實的情況只有霍思遠了解。
      終于,一年過去了,霍思遠無法忍受這種折磨,也選擇了自殺,不過他是服毒。
      “我把一包老鼠藥都倒進了嘴裡。”霍思遠玩笑般地說。
      “接著不到幾分鐘,我的胃開始絞痛,接著是翻滾,非常劇烈的嘔吐感。然後是抽搐,劇烈的抽搐,我知道毒性發作了,但我沒有打電話,我是真的想死,或許我還能見到她,說句對不起。然後我的意識模糊了,倒在了床上。
      但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我還在家裡,而桌子上卻多盤錄像帶。我不知道那裡來到,于是我把帶子放來看。
      你也猜到了吧,那就是我自殺的錄像帶。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誰拍攝的。但是我明白自己的確應該已經死了的。我沖到鏡子面前才看見。
      我只有一半身體,另外一半也正在高速的恢復中,就好像我以前是隱形人一樣。”
      幾分鐘前,恐怕我看到的那一幕也正是如此吧。霍思遠接著說。
      “我意識到自己應該是死了,可是卻又被什麼力量活了過來,而且每次我死后,那沒有的肉體就會慢慢消失,但當我又重新獲得身體前有段肉眼看不見身體的過程。而且在獲得身體后我會如新生嬰兒一樣,非常虛弱,剛才你也看到了吧,就是那樣。
      錄像帶忽然結束了,接著上面出現了我的女友的臉,很白,很美。但我卻說不出話。
      “高興么?重生的感覺很不錯吧,不過你以後就會厭倦了,我不會原諒你,雖然我現下過得很快樂,你在我心裡完全是個騙子而已,記住,每年的情人節你都會再死一次,然後又重新活過來,你永遠只有22歲,你永遠只能活在我和你決定去自殺的那天,我要你痛苦的活下去。”說完,她就消失了。”霍思遠長舒了口氣。不在說話了。
      過了很久,他才再次開口。
      “現下,你都知道了吧,地上的血跡是我擦拭得,我看見你走進房子,不過我無法叫你而已,我把每年自殺的錄像帶都保存了下來。因為我發現自己的眼睛和那錄影機有奇怪的聯繫,于是我不用拍攝,只需要坐在鏡子面前就可以了。所以每年的情人節前,我都自己去報社登載自己的訃告,真是滑稽啊。”他指了指牆邊的一塊鏡子,果然,可能每仔細看,那真是面擦拭得很亮的鏡子,大概一人多高。
      “你為什麼每年都去報紙登載訃告?”
      “很簡單,她也或者,而且顯然還在這世界上,每年的情人節她就在我身邊,如同看著籠子裡的小白鼠一樣,戲耍著我。所以我把訃告登出來,想乞求她的原諒。”
      “原諒什麼?”我問道。霍思遠猛地站起來,走到了窗子前轉過身體,用手指著自己的胸膛。
      “原諒我的背叛,讓我能真正的死,因為這種折磨太痛苦了,每次臨死的體驗都是真實的,死一次就足夠了,而我死了十三次,還要忍受無休止的自責和內疚,所以我乞求她讓我死吧。”霍思遠說的很輕鬆,彷彿說著別人的生死,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這么想死的。
      “難道沒有辦法解決么?比如說這只是法術,我認識個朋友,或許可以幫你。”我也站了起來,給他出了個主意。霍思遠拒絕的伸出手掌。
  • “你以為我沒去想辦法么,古今中外我全部都試過了,根本沒有。后來一個道士說,那是魂詛,像我女友那樣臨死前帶著不滿和憤恨自殺的人很多,但是也只有她沒死,我也不知道她是什麼,總之自殺后未死的她對我恨之入骨,有什麼比用自己的靈魂為代價來詛咒一個人更強大的呢?除非她肯原諒我,否則沒有任何辦法,一年過一年,我會以各種不同的模式自殺,死去,然後又再次像嬰兒一樣回到這世界。是不是很有意思呢?”霍思遠笑了起來,起初是忍著,后來居然哈哈大笑,不過最後他卻跪在了地上失聲痛哭。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兩人在房間裡呆坐了幾分鐘。哭過之后,他似乎看起來放鬆了點。並告訴我讓我離開吧,自己需要靜一靜。我只好走出那個房間。
      走到過道的時候,我看見各女孩。高瘦,但頭髮很長,也很秀麗,只是額頭上有好大塊疤痕,不過被頭髮遮掩住,到也無傷大雅。
      她看見了我,望著我笑,那笑容令我發毛。
      “你從他那裡來么?”女孩忽然沒頭腦的問,我也不自覺地嗯了一聲。
      “今天是情人節。有準備巧克力給女朋友么?”女孩笑著問,我搖搖頭。她從口袋裡摸出塊東西。
      “給,把這個給她吧,沒有禮物女孩會不高興的。”我接了過來,是塊榛子巧克力。我剛想說謝謝,但抬頭女孩就不見了。
      我回到了報社,正巧遇見了落蕾。
      “給。”我把巧克力給她,落蕾驚喜了下,很開心的收下了,她看了看巧克力。
      “哦?是榛子巧克力啊。”我問她有什麼不妥么,她笑而不答,只是把巧克力吃下,然後跑開了。
      我也奇怪的去查,原來榛子巧克力代表著忠貞。
      忠貞么,我抬起頭,我忽然想起了霍思遠,明年的情人節,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會來報社來登自己的訃告。(完)
  • 第四十一夜人棺
      紀顏終于回來了,我是今天早上接到他的電話的,不過當我來到他家,開門的卻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小孩長的很俊俏,但眼神冰冷,穿著件蘭色的運動服,戴著頂粉紅色的絨帽,他看了看我,沒有太大的驚訝,雙手插在口袋裡,對我說了句進來吧。
      我滿懷好奇地走了進去。紀顏正坐在沙發上。
      還沒等我詢問他那個孩子是誰,不料他卻搶先問我。
      “你一定很想知道這個少年是誰,不過還是讓我先把這幾天的經歷告訴你吧。”紀顏樣子略有點憔悴,看來這個新年過的並不是十分舒服。我把身體埋進濃濃軟軟的沙發,盡量擺了個合適的姿勢,開始專心聽他說。
      少年不屑的望著我們,把頭上的帽子拉到眼睛處,冷冷的說了句︰“我對你們的談話沒興趣,我去房間休息了,等說完了叫我。”我心想這個孩子還真是愛耍酷,但紀顏沒有絲毫的介意,對少年點了點頭。不過我始終覺得這個男孩好生面熟。
      “我沒有想到,雅瓊找我,居然是為了人棺。”他開始說了,不過聲音略有點低沈,我依稀記得雅瓊好像就是那個來接紀顏的漂亮女孩子。不過,人棺是什麼?
      紀顏看出了我的疑問,自然為我解釋開來。
      “中國人極重視棺材,所謂生老病死,紅白二喜。棺材有時候比活著的時候的住房還要重要。所謂在窮的人家裡,老人們都會預留筆錢,所以年輕人存媳婦本,老年人存棺材本。別小看了這不過幾尺長的木頭盒子,對一些人來說可是看的比其他東西還重要。
      棺材種類很多,自古有“穿在蘇州,玩在杭州,吃在廣州,長壽在柳州”,長壽在柳州,實際指的就是柳州的棺木,行行都有翹楚,做棺材的也一樣。”聽到這裡我不免笑了一下,但紀顏一臉正經地阻止我。
      “棺材發展到今天,其實已經不光光是為了葬人之用,由於國人迷信棺材棺材乃升官發財諧音,所以很多人會訂製一些精致的小棺材作裝飾用。”
      我終于忍不住,不禁問他,這些和紀顏被那女孩請走有什麼關係呢。
      “雅瓊帶我去,就是為了讓我看口棺材,一口非常奇特的棺材。”紀顏抬了抬頭,犀利的眼神望向我。
      “哦?有多奇特?難不成是金子打造的棺材?”我打趣道。
      “若是金子水晶棺材到也沒啥稀奇的了,有趣就有趣在這口棺材既不失金子也不時木頭,而是人。”他比劃了個長方形的手勢。
      笑話,棺材裝的就是人,那裡有人做棺材的道理。我不置可否的歪歪腦袋,紀顏看出我不相信,繼續說。
      “你別不信,準確地說,所謂的人棺實際外面還是有口棺材,或者可以這樣說,被埋葬的人其實是包在兩口棺材裡面。”
      “那天在車子上一聽,我也和你一樣晒笑不已,我自認為見多識廣,而且父親生前也從未提起過關於人棺的傳說或是事情。但是父親卻說過,永遠別覺得自己比別人強,你終究不過是比別人看的多而已。而雅瓊把照片給我看得時候,我深刻感覺到自己見識還是太淺薄了。”
      “照片?”我驚訝道,既然有照片,看來人棺並非空談了。不過紀顏並沒有把照片拿出來的意思,只是搖了搖手。
      “你還是不要看為好,那照片即時如我這樣的人看了也為之駭然,倒不是都恐怖或者噁心,只是看了之后渾身覺不出的不舒服和詭異。
      何謂人棺,從字面來看,當然是以人為棺材。
      齊家不是富翁世家,他們家發跡在民國初年,亂世出英雄,齊老爺子雖然談不上英雄,但絕對算是聰明人。他利用搜集古玩炒賣賺了大錢。其實據我父親說,齊家的收集其實就是和盜墓者達成交易,以比市面低的多得價格把古墓中的東西收來在倒手賣出,這活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一來盜墓的都非善類,二來盜賣炒賣古玩被抓住也是要吃官司的,這兩處是明的,而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古物離開古墓的淨化過程。
  • 我們叫淨化,其實齊家人稱作‘落皮’指讓高人驅除掉上面的不乾淨的東西,不過一切非常順利,齊家的財富像堆雪球一樣滾積起來,而且齊家人善于避禍,所以在混亂的年代也能全身而退。
      汽車載著我和雅瓊幾乎行駛了半天才來到一個非常偏遠的地方,我依稀記得這裡是私人住宅區,沒有通行証是不允許進入的。因為這裡的地勢奇特,是一個凹型的臉盆狀,在旁邊一條小河蜿蜒盤旋,水主財運,而且又像個聚寶盆,所以很多有錢人把家宅建在這裡,因為有人傳說這裡實際就是個太極八卦圖,不過都是傳聞罷了。
      但齊家的富裕倒真是令我咂舌。
      從下坡開始,我就看到了一棟或者可以說一片巨大的房區,首先看見的是長公丈多的帶有花紋的銅製大門,門的兩邊連綿著看不到邊際的大理石圍牆,圍牆的頂部有巨大的圓形玻璃等,牆壁上刻著精美的陽型浮雕。兩個年邁的老人穿著保安類費力地打開了濃重的銅門,我不明白為什麼讓兩個老人干這么重的體力活,不過還沒等我多想,房子的真正外貌才如隱藏在海洋裡的冰山一樣漸漸露出一角。與其說是房子,不如說是莊園更恰當。
      正中間是個巨大的噴泉,四層高,每層都不一樣,池子的底部安裝了彩燈,不同顏色的光從水底照射上來和噴出的池水疊嶂在一起,看上去很漂亮。不過總感覺偌大的地方人卻極少,縱使外人少擔在這裡工作的人也應該有點吧。兩邊是半個同心圓的架構,種植了大量的植被草木,整個地勢都是傾斜的,房屋被建築在了最低處,我暗想那裡有這樣修建的,下起雨來豈不淹了。
      “人棺是家父在數年前托人從老家運送過來的,從父親開始家裡就不在設計古玩生意了,不過還是有收集的癖好,而這個人棺,卻是從祖爺爺那裡傳下來的,因為以前都安放在老家,這次建了新家后我們就把人棺運了回來。其實說是祖傳,但家規森嚴,只有人棺大人要求絕對不允許接觸。所以我和父親對這個都很好奇。所以打開了棺材,並拍攝了這些照片,但接著怪事就不斷了。”車子繞著噴泉開進了一條狹長的樹蔭帶,旁邊的枝葉長的過于茂盛了,難道這裡的圓丁偷懶么。最後停靠在一棟高碩的黑色建築物前,雅瓊從車子上下來,一邊帶我進去一邊說道。階梯很漂亮,是橢圓形的,也是由黑色的大理石製成,光滑的可以做鏡子了。
      下車的時候,雅瓊看見車子的后背箱開了,提醒了下司機,司機解釋說剛才停靠在我家的時候他曾經下去拿過清潔工具,但他又奇怪地說自己明明關緊了的。
      房子的外面雖然帶著中世紀歐洲的皇宮風格,但是裡面卻是典型的中國風,不過大都是黑色的色調,看得略有點不舒服。不過牆壁上的古畫和擺設的陶瓷銅像等古物簡直讓我覺得身處在博物館了。我的腳步聲在裡面回蕩開來,同樣,安靜得可怕,我沒有看見一個走動的人。
      在左邊的房間裡,我看到了人棺。
  • 和你說過了,雖然開始見過照片,但親眼看見這個仍然覺得非常的震撼。外面是暗色的木製棺木,非常的濃重,上面有很多精美的圖案,不過年代估計過久,已經模糊不清楚了。棺木是四層夾板型,每層中間都是空心的,大概兩道三毫米左右,估計中間填充大量類似鍛石之類的防腐劑。而棺木裡面躺著兩個人。其中的一個,自然就是我說的人棺了。雅瓊似乎有點害怕,只是遠遠站在旁邊,我則在棺木旁邊仔細觀察。
      我所看見的,是一位穿著十分華麗的女尸。大概七八十歲上下,很奇怪,頭戴皮毛暖帽,裡面穿這華布衣衫外套紅黑相間的長裙,何宋朝的衣物幾分相像。但怎么說也應該死了很長時間了,但她沒有任何腐爛的極限,相貌還十釐清秀,臉龐消瘦,但眉宇間卻蘊含著帝王之氣。在女尸的身體外,還包裹著另外具尸體,這個,估計就是人棺了。
      那時一具身材十分巨大的尸體,從中間劃開了,整個人的五內和骨骼均被掏空,也就是說只剩一張皮,女尸猶如穿衣服一樣,躲藏在尸皮中,估計開館的時候應該是密封的,可能被后來的人把皮扒拉開了。外面作為人棺的人的皮膚也沒有腐爛,包裹女尸頭部的也是被分開的兩邊連,從側面看的確很不舒服,因為只有一只眼睛和半個鼻子半個嘴巴的臉實在看得有點反胃。
    我非常詫異到底是如何將人的皮膚如此完整的保留住原貌而從中間切開,從外面作為人棺的男人外貌和裡面的女尸來看,兩人似乎都是少數民族,特別是女尸,看起來應該地位十分高崇,而且,她的右手腕,被生生的切斷了。
      沒有右手腕?我一時納悶,到也想不起來。
      “先去休息下吧,我還有其他事情告訴你。”雅瓊似乎不是很願意留在這裡,兩人上了三樓偏廳,那裡已經準備好了飯食,我和她邊吃邊聊。
      “這口棺材不可能只有這些,看得出主人生前地位比較顯赫,應該由大量的隨葬品,不過既然被開了棺這么久,居然一點也未腐爛,而且外面的人棺也沒有腐爛的跡象。”我說到人棺,就想起剛才看見的那張薄薄的人皮衣,飯菜裡居然有海蜇皮,實在有些噁心。雅瓊點點頭。
      “其實我正要告訴你,挖掘這口棺材的人把其中的隨葬品賣掉后,這口棺材不好處理,但祖爺爺卻執意花高價買了下來,並好好的保存在我們的老家祖廟中。
      但是,自從這口棺材被搬到這裡,事情就變得奇怪了。”
      我有些不解,看得出這裡好像也沒發生什麼大事啊。
      “首先,父親解散了很多雇員,並親自招收了一群女孩子,然後接下來的日子裡,經常會有人從這裡失蹤。”雅瓊緩緩地開口說。我終于明白這裡為什麼這么少的人了。
      “失蹤?你沒有報警么?”我問她。雅瓊搖頭。
      “本來這裡有將近一百多人,包括佣人園丁和保安之類的,但發生怪事后,失蹤的失蹤,逃得逃,除了一些齊家忠心的老員工願意留下來,這個地方已經沒幾個人了。”雅瓊面帶悲傷,話說回來,我一直沒看見她父親。
      “令尊他還好么?”我小心地試探問道,不料雅瓊站了起來,吟首踱步來到我身邊。
      “這正是我找你的真正原因。”她苦笑了下,“家父自從人棺搬到這裡后就臥床不起。他幾乎不肯進食任何東西,也不太說話了,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即便是我,平日裡也是我問三句他才答一句。”
      離開了餐桌,我提出見一下齊老爺,但被拒絕了,雅瓊也沒有辦法,她說父親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看書或者看拍攝下來的人棺的照片。我對人棺知之甚少,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只好在雅瓊的帶領下四處轉轉。
      莊園很大,是呈品字形的建築格局,前面的主樓是長方形的,這裡是齊家父女和重要的古玩收藏的地方以及會客廳,而左后是在這裡工作的人的休息場所。至於右后實際上一直處于空閒狀態。
  • 人棺搬來才一個月不到,已經失蹤了十幾人,剩下的大都辭職不干了,齊老爺並沒有阻止,不過每個人都領到了筆優濃的遣散費。現下留下來的大都是老人。
      “失蹤人的名單有么?”我詢問雅瓊,她把名單和照片給我。這些人大都家境貧寒,失蹤的人的家屬既然可以得到一大筆的賠償自然也沒有鬧事的,聽起來似乎不可思議,但其實暗想下,那些在城市裡打工的人們辛苦工作數年有的還弄得一身的傷甚至付出性命都得不到一分錢的工資,向上告狀無門,向下索討被拒,相比來說,齊家到顯得頗為慷慨仁慈了。
      居然全是年輕人,而且大都是女性。
      “你說現下莊園裡面除你之外大部分是老人了?”我問雅瓊,她想了想,點頭同意。
      雅瓊告訴我,人棺是由一個年輕人押運過來的,當時齊老爺很驚訝,如此重要的東西居然是一個人長途跋涉運來。年輕人和齊老爺進了房間談了很久,出來的時候,齊老爺的神情就變了,著急地要打開人棺,然後就變成現下這樣了。
      “年輕人?”我問道。雅瓊抬頭想了想,肯定地回答道。
      “是的,一個滿頭銀發相貌清秀的年輕人,穿這白色的西裝戴著副茶色眼鏡,說老實話很惹眼,所以我對他印象比較深刻。不過總覺得他有點陰暗,而且他的眼睛……”
      “眼睛怎么了?”
      “沒有瞳孔。”雅瓊小聲回答著。
      
      “黎正?”我聽到這裡忍不住喊道。紀顏點頭道:“當時我和你的想法一樣,但又不敢肯定,畢竟我只是聽了雅瓊的描述罷了,所以我沒有流露出太多的驚訝,結果后來證明了,我的考慮是正確的。”紀顏繼續說著。
      我繼續詢問那銀發年輕人的下落,雅瓊為難地說他送來人棺后就走了。也不知道下落。
      既然無法找到那人,我決定還是從人棺中的女尸下手。找到必要的工具和得到齊老爺的首肯后開始仔細的檢查女尸。
      剝落那層人棺實在不是個好活,首先皮膚邊緣剩下的脂肪已經牢牢粘在了衣物上,稍微一用力,那衣服就會被扯碎,我小心地用暖氣烘烤后慢慢脫下。
      當脫落到一半的時候,我看到了外面作為人棺的男子胸博有個奇怪的圖騰紋身。
      是野狼頭。
      準確的說應該是半個野狼頭,開始的時候被翻到裡面去了,所以我沒注意,現下,我知道裡面躺著的人是誰了。
      但這猜測是在太不可思議了,不,簡直可以說是荒唐。一個如此有名的人,怎么會以這種模式下葬,而且她的尸體還沒有腐爛,她的墓室應該非常奢華,怎么木棺裡什麼也沒有,就算盜墓人所為,但尸體經過空氣這么久沒有一點異樣。
      我沒有把人棺完全剝離,只是把上半部分移開了,在女尸的后頸處,還插著六跟銀針。
      如果和我想法一樣,那么銀針,以及棺材特殊的夾層防腐設計都可以解釋了。問題是齊家人為什麼如此看重這個棺材。
      “知道了些什麼?”雅瓊看見我走了出來,關切地問。我擺擺手,因為暫時不想嚇著她。她則失望的低下頭。
  • “我的高祖父和祖父雖然富可敵國,但卻多年病魔纏身,他們常常說是炒賣古物觸怒了神靈,所以一直在尋找可以躲避詛咒的辦法,但最後都在痛苦中死去,齊家人的人丁並不興旺,我父親是獨子,而我又是他唯一的后代,所以父親最大的希望就是我平安的成長下去。可是他現下卻臥床不起,但我只能看著,一點辦法都沒有.”晚飯用過后,我和雅瓊在花園聊天,自然談到了她的家事,說到傷心的地方,她居然落淚了。那天正好是年二九,但齊家一點過節的氛圍都沒有。雅瓊央求我陪她一起過春節,所以我索性沒有回來。
      也是奇怪,似乎自從我來了之后,這裡熱鬧了許多也平靜了許多,當然,廚房的人也會來報告說經常會丟失少許食物,可能是餓極的野貓吧。不過我每隔幾個小時都會去觀察人棺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異樣。
      這些天一直都沒機會拜見齊老爺。終于,年三十的晚上,他說身體好點了,我可以和他見面。
      齊老爺的房間幾乎我和我家一般大小了,從門處走到他床邊竟然有十幾米遠,地面上鋪設的時高級波斯地毯,走上去一點聲音也沒有,這也是他要求的,據說得病后齊老爺十分懼怕腳步聲。
      “坐吧。”聲音略顯疲憊,但還是透著幾分長者的尊威,他畢竟是我的長輩,並且曾經是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雖然在病中卻仍然不自覺地保持著原有的威嚴。
      我弓背行了個禮,坐在他的床頭。
      “算起來,我和你父親已經十五年未見了,可惜他卻比我早一步駕鶴西行,不過他又你這樣一個兒子,也算含笑九泉了。”齊老爺用手肘撐住身體,彷彿隨時都回滑下去一般。我謙虛地說了幾句托詞,他則笑了笑。
      “雅瓊也很不錯啊,很孝順您。”我談到了他女兒,但他卻面露不快。
      “女兒終究是女兒,齊家偌大的家業遲早落在外人手裡,要是我能永遠保持年輕時的體魄多好,有沒有兒子自然無所謂了。”齊老爺的話讓我心一寒,原來雅瓊在他心裡竟然是這樣一個地位。
      “對了,這個人棺,相比大有來托,小侄從棺內女尸的狀態推測她可能是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皇后。”我把話扯到正題上,齊老爺雙眼無神的看著我。
      “說下去。”
      “遼國醫術非常發達,尤其表現下針灸和防腐術,另外人棺的胸前的浪頭圖案也是遼人特有吧,而且最關鍵的是女尸右手手腕。遼太祖死后,從阿保機死到新君主選出,這段時間按照游牧民族的道統習慣,要由皇后主持政務,就是述律后管事,繼承人也要由皇后主持召開大會選舉產生。所以,阿保機死后,皇后的權力就更大了,她的意見往往會起到決定性的作用。述律后聽政,暫時還掌握軍政大權。然而,這時的述律后是想永久掌握大權。于是,她採取了一系列措施。
    她把阿保機安葬之后,主持了契丹貴族參加的推薦繼承人的大會,廢掉當初阿保機所立長子耶律倍的太子位,按照自己的意愿選擇了耶律德光繼位。述律后為自己掌握實權打下了基礎。
      接著,就是排除異己。
      這位皇后干了一件極漂亮的事,逼得再嗜血的男子都低下了頭,由衷地臣服︰狠,算你狠。當時有兆思溫等元勛重臣不服管製,為了穩定朝局,她以“親近臣子應追隨侍奉太祖”為由,要沿襲老土的少數民族舊例,命令他們為太祖阿保機殉葬,以此清除政敵。兆思溫反駁她︰“親近之人莫過于太后,太后為何不以身殉?”只見她臉色漠然,揮起金刀,砍下自己的右手,放在太祖棺內,說道︰“兒女幼小不可離母,暫不能相從于地下,以手代之。”兆思溫等人沒有辦法,只得全部為太祖殉葬,從而使遼國皇統得以順利傳繼。,此后蕭太后也得到各‘斷腕皇后’的外號。”我淘淘不絕地說著,一邊注意齊老爺的回應。不過他只是低著幾乎謝頂的頭顱,半天沒有說話。
  • “其實從隨葬的物品和衣著服飾上我已經知道她是蕭太后了。不過關於她以人棺下葬到從來沒有聽說過。”終于,他開口了,我仔細地在一旁傾聽。
      “人棺的出處在于遼國古老的傳說。只要透過繁雜的篩選,將適合的一個人除五內骨骼肌肉全部挖去,以皮籠于身外,被埋入人棺的人,不僅可以保持住死前的模樣,肉身不爛,而且據說,如果活人用人棺,還有更奇特的作用。”說到這裡,齊老爺忽然精神抖擻起來,兩只眼睛泛著攫取的光盯著我。我趕緊起身,說不打擾您休息了,然後從房間退了出來。
      看來,齊老爺是完全知道人棺的來歷和作用了。但莊園裡失蹤的人去了那裡。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雖然是過年,但這諾大的地方去空空蕩蕩,死氣沉沉,甚至連一點紅色都看不到。天空壓下來的黑雲彷彿隨時都會摧毀這裡。
      回到臥室后,在書桌上居然出現了張紙條,上面的筆跡很漂亮,但絕對不是雅瓊的字。
      “來中央噴泉,七點整。”沒有任何下款。我抬手看了看表,六點半了,現下動身去正好合適。
      臨走時,雅瓊告訴我,父親又把自己關在了臥室,並叮囑任何人不準進入,她趴在門邊聽了下,似乎在和什麼人談話。我沒有功夫去了,必須先知道紙條的來歷。
      既然在噴泉,那裡非常寬闊,想暗算恐怕也沒那么容易。
      六點五十,從臥室步行來的確要花點時間,我沒有告訴雅瓊紙條的事,只推說想出外走走,而她則叮囑說快點回來吃晚飯。
      但是,我沒想到,見到的卻是一個孩子。”紀顏把頭轉過去,看了看房間,我用手指了指那裡,他點了點頭。
      “我自然要問他是誰,但那孩子一言不發,只是把手插在口袋裡,背過身搖了搖手,示意我跟他過去。這樣的孩子還真是少見。
      對于他對莊園的熟悉大大超過我的想像,宛如漫步在自家后花園一樣,我們很快來到了齊老爺居住的那棟樓的后面,小孩走了過去,居然不知道在那裡摸了一下,牆壁上多出了門一樣大小的窟窿。下面是深入地下室的樓梯。
      “走吧,你需要的答案和我需要的東西都在下面。”那孩子終于說話了,根本沒有充滿稚氣的聲音,與他可愛的臉龐完全不符合。我跟著他,走進了地下室。
      隧道很暗,我一直往前摸索著,但那孩子的腳步聲卻非常有規律,可見他根本不為黑暗而影響他的行路。
      前面忽然飄來了很濃的血腥味。在不大的空間裡那味道充斥著這裡,即使我使勁閉著鼻子,但氣味卻透過我的毛孔穿了進來。
      啪。
      房間突然亮了起來,我的眼睛暫時還無法適應,原來那孩子點燃了一根火把,接著是另外的幾根。
      我看到了一具尸體。是位年輕的女性。但這裡只有一具尸體,沒有看見失蹤的其他人。
      “他把所有失蹤的人帶到這裡,進行嚴格的檢查,所有的女員工都是那位齊老爺親自挑選的,最初的事生辰,然後是血型分類,身體健康程度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指標。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選出適合做人棺的人選。”那孩子一步步地在房間裡游走。
      我驚訝他怎么知道的如此詳細,那孩子笑笑。
      “我是跟著你來到這裡的,在車子停靠在你家門口的時候,我上了車廂。在鎖扣出放一塊口香糖,自然可以輕易的打開下車了。不過來的匆忙,只好從廚房拿了點吃的。
      原來那餓極了的野貓是他啊。
      “你到底是誰?”我能確定他不是孩子,最起碼,他不是普通的小孩。
      “等我拿到屬于我的東西,你自然會知道我是誰。”他頭都不回的說著。
      我看了看躺在桌子上的女尸,除了手腕處的傷痕暫時沒有別的了,據我的判斷,她是被放光了全身的血而死。
  • “原來你們在這裡啊。”背后傳來個聲音,不是齊老爺的。我一回頭,果然。
      銀色的頭髮,白色的西裝,而且如雅瓊所說,這人的眼睛,真的沒有瞳孔,灰黑色的一片。最主要的,是肩膀上停著的那只我在熟悉不過的東西,長而肥胖的身體,金色的皮膚。
      控尸虫。
      那孩子也走了過來,冷眼看了看,並沒說話。
      跟在后面的事齊老爺,他看上去精神很好,一點也不像有病的人,他還摟著一個人,我仔細一看,居然是雅瓊。
      “那時你女兒,難道你想拿她做人棺?”孩子的話讓我嚇了一跳。
      齊老爺愣了下,隨即低著頭不說話,眼神著地,看來是真的了。
      “怕什麼,你不是一直擔心自己死后沒兒子繼承么,如果你能一輩子不老不死,還要后代做什麼,到時候你要多少女兒兒子都可以啊。”那銀發的男人戲虐的調侃著齊老爺,順便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閃爍著昏黃火光的密室裡,我們五人對峙著。
      “算了,紀顏,我看還是收拾掉你吧,本來想和你多玩玩,雖然沒有你的力量事情會麻煩點,但我始終認為多存在一天的你始終是禍害。”銀發的男人揮了揮手,肩膀上的控尸虫碎裂了,變成無數的小蟲子,往地下鑽去,一下就消失了。
      我的腳感覺到地面在振動。一直黑色的手從下面插了出來,抓住了我的腳踝。
      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同來的孩子也被緊緊抓住了。
      “忘記說了,這個莊園的下面原本是萬人塚,控尸虫到是有用武之地了。”銀發男人笑了笑。轉過身對正在發呆的齊老爺說。
      “碎片的力量支持不了多久,你要完全治好你的病,就趕快製作人棺吧。”齊老爺木然的點點頭,把昏過去的雅瓊放在了台子上。
      可是我根本無法動彈,地面鑽出來的死尸越來越多,我和那孩子被黑乎乎的死尸們圍了起來,它們緊緊掐住我的脖子和身體,我只能從縫隙中看到齊老爺從旁邊拿起了一把刀。
      我眼睜睜地看著齊老爺顫抖著拿著手術刀伸向了白皙的脖子。
      但那刀沒有割下去。
      一陣耀眼的光從尸堆中透了出來,所有的尸體被彈開了。
      竟然被什麼東西打飛了。忽然感到一陣輕鬆,原來尸體們散架一樣全部摔在了地面上。更奇怪的是,原本散開的控尸虫再次集合在一起,不過這次不是停靠在銀發男人的肩膀上,而是停在那孩子身邊,那孩子挺直地站立在尸體中間,頭上的帽子也掉了,露出一頭非常漂亮的頭髮,居然也是銀色的。
      銀發的男人詫異的從地面上拾起一枚釘子,正是這枚釘子打落了手術刀,而且那孩子的手上的釘子正對著齊老爺兩人。
      同來的孩子一臉不屑的用掉落在地上的手術刀在手心裡劃開一條口子,然後蓋在乖乖躺在身邊的控尸虫的頭上。
      “控尸虫只有一個主人,雖然當你提供尸體給它會暫時讓它服從你,可真正的主人出現的時候,它會毫不猶豫地轉過來。”孩子一邊說,一邊拿開手,我看到控尸虫的頭部出現了個“正”字。
      我知道他是誰了。不過卻依舊無法相信啊。
      銀發的男人笑了笑。
  • “原來你也在,沒想到居然能同時遇見紀黎兩家的傳人。”他看了看旁邊正在顫抖的齊老爺,冷笑道︰“算了,以現下的我還沒傻到同時和你們兩人為敵,反正碎片已經淨化的差不多了。”他把口袋裡的手掏出來,居然是個黑色的小盒子。
      銀發的男人把盒子打開,對準齊老爺,但見齊老爺的嘴巴一張,一塊薄而散著黑霧的一寸長寬的東西飛了出來,進入了盒子,而齊老爺彷彿被抽掉了靈魂一樣,癱倒在地。
      “雖然上次那塊碎片每收回來,不過也無所謂。以後再見吧。”他將盒子放回。
      操縱控尸虫的孩子把手中的釘子射了出去。銀發的男人的身體如同被水沖刷得墨跡一樣,漸漸散開,變得透明,當最後一點身體消散的時候,他的聲音還在密室裡回蕩。
      “下次,記得一定要在一起,省得我去找你們。”
      在密室的暗道裡,我們找到了失蹤的那些人,不過很可惜,她們似乎都失去了記憶,而且都大量失血。齊老爺很快甦醒過來,但很虛弱,后來醫生診斷出他得了重病,並驚訝他已經很長時間未曾進食了,卻還能活到現下。可能他是靠吸食大量的人血得以存活吧。
      我們沒有查出手術台死去的那位姑娘的身分,只好將她濃葬,然後根據檔案把所有人送回家。事情看上去是結束了,不過我還是想起了那個人棺。
      當我再次回到人棺前,發現蕭太后的尸體已經迅速腐爛干癟了,很奇怪為什麼那時候尸體會出現回複以前時間的情況。
      人棺或許的確有防腐的作用,遼國在時間存在時間不長,加上屬于少數民族建立的國家,但從遺留下來的殘存文獻上得出,遼人的醫術達到了很傳奇的地步,或許,活人使用人棺說不定真能可以長生不老。不過至於人棺如何選擇合適的對象,恐怕就鮮為人知了。
      告別了雅瓊,我便和黎正回來了。”紀顏終于說完了。而我則糊塗了。
      “你是說那個孩子,就是黎正?”我問道,紀顏還未回答,裡面的房門卻開了。那孩子,不,應該說黎正走了出來。
      他果然不是普通的孩子,難怪我覺得他和大人一樣。
      黎正跳上沙發,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裡。
      “我餓了,去吃東西吧。”紀顏點點頭,站起身來,轉頭對我說︰“一起去吧,你應該也沒吃飯。”
      我答應了,不過吃飯在其次,主要是我想知道黎正怎么會變成了小孩。(人棺完)
  • 第四十二夜  母床
    餐桌上擺放了很多菜,看來兩人都餓壞了,我看他們恨不得連盤子都吞下去。
    “素質,注意素質。”我小聲提醒他們,這才有所收斂。
    “你怎么會變成這樣?”我終于忍不住問黎正,對方則毫無回應,繼續大吃,直到紀顏把話重新說一遍,他才停下來。我好像不是外國人吧,難道還要翻譯?
    “我也不知道,似乎怨崖爆炸后奪走了我一部分的時間,結果我回到了這么小的身體裡,當然,我也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過來,結果想第一時間去找紀顏,結果遇見了那輛車,在車子周遭我感覺到了由控尸虫的味道,所以一路跟了過去。並在齊家的宅院裡躲藏了很久,后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啊?是你親戚?”我又問,不過這下黎正神情變了。
    “我沒有任何親人,即便是李多,我也希望她和我的關係越少越好,我只希望她平安生活下去。不過我沒猜測錯誤的話,似乎怨崖的爆炸把我身上的時間剝離了,而加到了那個家伙身上。” 
    黎正把筷子一扔,擦了擦嘴巴,往后仰靠在椅子上,舒服的閉著眼睛。
    “現下的關鍵是要恢復我的身體,然後找出那個躲在暗裡的小人。”
    “然後呢?”紀顏笑問。
    黎正瞇起眼睛,微笑著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然後就殺了你。我一定要贏你。”
    “那好,反正起碼現下我們是合作關係對吧。”紀顏的臉上毫無變化,依舊笑著,倒使坐在一邊的我,覺得有些緊張。
    “算是吧,如果你能先把這頓飯結了。”他伸了個懶腰。
    “不急,現下沒事,干脆聊聊,你應該也遇見過很多事吧,干脆講來聽聽。”紀顏的真正目的出來了,黎正奇怪地望瞭望他,又望瞭望同樣非常好奇地我,不耐煩地說,“好吧,我就說個關於床的故事。”
    “床?”我問道。
    “是的,床。
      當我還在讀高中的時候,已經從我母親遺留下來的書中略微知曉了些這方面的事情,例如法術靈術等,但一直是理論階段,不過很幸運,我當時同學的父親,正好為我提供了個機會,一個練習的機會。
    那人四十歲上下,家境富裕,但卻是個螺夫。據我同學說,他母親自從六年前離家出走后就一點消息也沒有,而他父親也在當天患上了怪病。
    那的確是種非常奇怪得病症,從外面看不出任何不妥,但只有一點,他父親無法離開床,那張曾經是他父母一起睡過得床。也就是說,整整六年,那男人都躺在床上,包括吃喝拉撒。
    簡直和癱瘓了沒有兩樣,但醫生的診斷確是他一切正常,家裡人也曾強行把他脫下過床,但只要背一離開,那個男人就開始抽搐和呼吸困難,並高喊著死也不下床之類的話。結果,只好請了個僕婦,二十四小時照顧他。
    同學也是無意向我提起,這事他誰也沒告訴,畢竟家裡有這樣一個父親不是什麼光彩的事,高中生又是極愛面子的年代,所以他只悄悄告訴過我,並央求我去他家一趟,因為先前幫他解決過一些小問題,我自然應承了下來,因為那時頭腦有點發熱,自以為什麼事情都難不倒自己。
    有錢人的家果然裝潢的非常華麗,我跟著同學,幾乎怕自己走迷路了。不過經過迷宮一樣的過道后,我來到了間房間。
    門一打開,我就有股想吐的衝動。
    雖然及時清掃,但裡面長期壓抑的人體排泄物和長久不通風家具發霉的味道混雜在一起,真難以想像那人居然在這個房間呆了六年,不,應該是躺了六年,身體一動不動。
  • 除了氣味難聞外,一眼看去我竟沒瞧出什麼不妥,反正進去看看人再說吧。
    他真只有四十多?
    我眼前的這個人如果在外面遇見叫他六十也饒了幾歲。頭髮掉得如同稀拉的球后的草皮,整個額頭如同樓梯一樣,深深地皺紋把眼皮壓塌下去,嘴角還淌著口水,六年沒曬太陽,皮膚老化蒼白的利害,如同被漂白洗刷多次的衣服,皺白的一塌糊塗。
    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裸露的胸膛上上有多處紫色的瘀痕,可能長時間被壓得。不過他的眼睛,卻非常有神。
    我們說一個人眼睛有神,是指看的人可以輕易地讀出東西,我讀到了。
    他很慌亂,像非常害怕人的動物一樣,費力地嘗試把身體往裡面挪,但長期不動,他的脂肪也養了一大堆,那種樣子很像一只想要爬走的胖蛇。
    同學安慰了他父親幾句,大體是說我的身分和來訪的目的,這才讓他安心下來。
    “伯父,您是不是在害怕或者逃避什麼?這張床有什麼特殊之處么?”我小心的坐到床邊,看來他沒有拒絕的意思,只是眼睛一直盯著我看。
    “沒,我不過不原意離開罷了,我也不知道,只覺得一旦離開,一旦離開我就會死,真的,我真有股很強烈的感覺。”他終于開口說話了,還好,蠻清楚,我最怕他把語言功能也忘記了,溝通起來就比較麻煩。
    我再次站了起來,仔細地觀察這床。
    很普通的一張雙人床。除了比較貴之外。
    有錢人的東西有什麼不貴呢,連馬桶用金子打造也不算新聞,按照他們的說法,“黃金”,當然要用金馬桶裝。
    不過貴也不能算他害怕的理由啊。
    我注意到了男人旁邊的部分,那個本來是另外各人睡覺的地方,雙人床的另外一半。
    “您經常翻來翻去睡?”我問道。男人搖頭,他自嘲地說自己胖成這樣,動都難,一般只睡這一邊。
    但我卻分明看見床的另外一半有個深深的人形睡印。
    而且從體型來看,是個高個子的女性。
    我從房間退了出來。
    “你的母親個子很高么?”我問同學,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肯定地回答:“是的,我印象中媽媽個子很高,也很瘦。”
    我又追問她六年來有無他母親的任何消息,同學依舊搖頭,說母親是孤兒,朋友也不多,只留下張字條說去外國了,然後就渺無音訊了。我又問他,既然他父親不肯離開那床,那他們有沒有去看看那床是否有什麼問題之類的。結果同學嘆氣說,自己的父親根本不能離開那床,陌生人只要靠近床,他都回喊叫,而且那床是他父母結婚時候買來的,從沒別人接觸過。
    看來床可能不是問題的來源了。
    我回到家,遍查了所有的書稿,甚至包括詢問了那個人。“黎正的表情有點不屑。
    “是黎隊么?”紀顏問,黎正不自覺地點點頭。我始終不明白他對養大他的黎隊為什麼如此憎恨。
    “不過即便是他,對此也一無所知,反倒還追問我是怎么回事,我懶得理會他。只好決定再去一次同學的家中,因為兩人家離的近,當天晚上吃過晚飯后我就去了。
    他們家雖然富裕,但很奇怪,卻不請任何佣人。照顧躺在床上的伯父也是鐘點工,絕不在家過夜。所以家裡一般只有三個人。同學以及他的父親和祖母。
  • 他的祖母據說以前是上海非常著名的出入上流社會的社交名人。所以雖然年歲已大,卻依舊保持著乾淨素雅的風范。上次見過她,但卻不愛說話,老人家皮膚白皙,面目清秀,頭髮也整齊的梳理起來。不過她對兒子依舊非常愛惜,多次進來看望,並戀愛的用瘦骨嶙峋的手撫摸兒子的頭髮。她說自從兒媳婦走后,兒子就變成這樣,讓老人心裡非常難過,老人家一生就這個一個兒子,或許在她看來,即便兒子都滿頭華發,在母親眼裡,依舊是孩子依舊需要母親的照顧。
    想必她心裡也很難受。
    到他家的時候同學顯得略有驚訝,不過很快就被高興代替了,因為我對他說決定今天和他一起睡在他父親的臥房裡,既然白天沒發現什麼異常,那試試看晚上吧。
    開始伯父不是很願意,有些抵觸,而同學的祖母進來的時候也很不高興,但礙不過孫兒的面子。兩個孩子便在臥室裡鋪了兩張床,味道雖然難聞,但習慣也就好了。
    我們一直聊天,不過很小聲,直到床上響起了鼾聲,同學也累了。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是清醒的。
    很奇怪,從我小時候我就發現。我有可以控制我自己睡眠的能力。
    也就是說如果我不想睡覺,可以連續很久不粘床,而且沒有一點睡意,精神如常,但前提是以後必須加大休息量。所以當天我整個晚上都咪著眼睛,我們的床鋪就在伯父床的右側,也就是空著的那邊。
    及時關了燈,但接著窗外透過窗帘的月光,還是可以依稀看清楚床。
    如果你不是親眼看見的話,僅僅憑我的描述,是無法體會到我當時的感受的。
    伯父肥碩的身體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猶如座活動的肉山。但是,令我驚異的是旁邊的那塊按理沒有人睡過得床上出現了個印記。
    而且是由淺入深的那種,就好像有人慢慢從床邊睡下來一樣。
    但我看不見任何東西。
    蓋在伯父身上的褥單也漸漸鼓了起來,成了個人形。從褥單裡面神出一只手臂,修長而白皙,如同古希臘支撐神殿的乳白色的大理石石柱。
    那明顯是只女人的手。
    那只手穿過了那座巨大的肉山,靈巧如蛇。手伸進了伯父的腋下。大概會從另外邊伸出來。
    接著,原本側身睡覺的伯父翻了過來,整個人躺了下來。褥單裡的人在慢慢蠕動著,把身體緩慢的塞進了伯父的身體下面與柔軟的床中間。
    那種運動如同海蜇一般,慢而力量巨大。沒多久,那東西穿過了伯父的后背。換句話說,伯父完全躺在了一個肉墊子上。
    被一個如此肥胖的人壓著,換誰都不會舒服的。
    當然,前提是被壓著的如果是人的話。
    兩只白皙的手臂從伯父的身下伸了出來,從胳膊外面死死的勒了起來。同樣,雖然緩慢,卻異常地堅決,似乎根本無法阻止。就彷彿你站在了兩塊牆壁之間,牆壁緩緩地合上,你卻絲毫沒有辦法。
    伯父的呼吸開始急速了,雖然我看不見他的樣子,當胸膛上勒了條越來越緊的繩子,別說他如此肥胖之人,換了我也受不了。
    那手臂柔軟,但堅韌。我正納悶一個女性的手臂如何能勒住一個男性的身體。但后來才發祥,手臂已經深深陷進了伯父的肉裡。
    終于知道白天看見的手臂和胸膛的紫色淤痕的來源了。
    急促的呼吸聲像剛停水的水管一樣,嘶啞而連續。那手臂仍然死死的箍著同學父親的身體,的確和蟒蛇一樣,緊緊纏繞著。
    難道要把他活活勒死?
    我試著推醒同學,卻發現全然無用,他睡得通死豬一樣。
    我只好躡手躡腳的爬起來,走近了那床。
    漸漸走近同學父親的我想把他身上的手臂掙脫掉。我的手伸向了那只白皙的手臂。
      手臂猛地一松,居然脫離了伯父的身體,而是勒住了我的手腕。嚇了一跳的我還未回應過來。感覺手腕處疼得異常。那手臂的力量居然如此之大。何鐵鉗一樣。
    我拼命想掰開那手臂,但修長的指頭死死的勒著,窗外的月光改變了角度,直直的射了進來。
  • 從伯父已經勒的發紫的頭顱下,探出了半個腦袋。
    銀色的月光正好照在了那人的臉上,半個臉上。
    我不會忘記那張臉。準確地說是張非常美麗的女性的臉。
    但那美麗我情願從未看過。她的眼睛睜著大大的盯著我,長而烏黑的頭髮一縷一縷的搭在光滑的額頭邊,嘴巴邊上有個不大的美人痣,微微向上翹起的嘴角,帶著溫暖的笑意。膚色細膩白滑,但被月光照射的情況下卻令我駭異非常。
    這女人是誰?我心裡驚問自己,難道就是同學的母親?
    但還沒等我張口喊人,我感覺手腕被抽了一下,整個身體摔倒在床上,正好在伯父旁邊,而那張臉離我的臉已經很近了。
    我叫不出來了,因為另外只手已經捂住了我的嘴巴。
    冰冷,嘴唇好像擦到了冰塊,凍得有點發麻。她這樣一只手捂著我的嘴,另外只手拉著我的手腕,我的臉慢慢靠近這她的臉。
    只有幾公分了,近到可以應該可以感覺到她的呼吸。
    但我沒有感覺到,眼前的這個女人就像蠟像一般。
    她的喉嚨動了下,發出了咕嚕咕嚕的吞咽聲,慢慢張開的嘴唇伏在我耳朵邊上輕輕說。
    “麻煩您照顧我兒子,麻煩了。”
    聲音很好聽,充滿了柔情。
    話一說完,手腕和嘴巴立即輕鬆了不少,再抬頭一看,那裡有什麼女人,伯父正酣睡著,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真的沒發生過么?我摸著自己的還在劇烈跳動的心臟問道。帶著寒氣的嘴唇和手腕上的紫色淤痕告訴我這不是在夢中。
    一夜無眠,倒不是我自己控制,實在是睡不著,其實日后我經歷的事業漸漸多了起來,比這凶險的也有,卻不再有那種心驚的感覺,但可能畢竟那時候年級尚小,又是第一次親歷這類事情,自然印象深刻。
    天亮后伯父先醒了過來,這時候鐘點工也準時來了,此后他洗漱吃飯。他除了說手臂和胸口酸脹之外,什麼記憶都沒有。
    同學的祖母起的也很早,照例駝著腰來看看,和伯父聊了會好好安慰了下后又出去了。同學告訴我他奶奶習慣起的很早,大概是年輕時養成的養生習慣,所以到這么大的歲數,皮膚和相貌都保養的很好。
    “她只擔心父親,每次看見他這樣都忍不住掉淚搖頭。”同學嘆了口氣。的確,不怕得病,就怕得的什麼病都不知道。我本想告訴昨天晚上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冒然說出來,只會徒增人家的擔憂罷了。
    只是那床,實在邪門的緊。但換床是不可能了。我認定昨天晚上看見的正式同學失蹤的母親,是否可以找到關於他母親的資料,或許可以解決這件麻煩事情。
    但從何查起啊。
    我甚至動用了那個人的關係,幫著查了查戶籍,但對同學的母親的下落依然一無所知。我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想法。
    或許他母親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而且那天晚上她不是還叮囑我么,希望我幫忙照顧她兒子。
    那樣子多像一個母親對兒子依依不舍啊。”黎正說著,忽然咬了咬下嘴唇,停頓了一下。我看了看紀顏,他也臉色黯淡,相比兩人都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我只好低頭不語。
    擁有者永遠不會體會失去者的心理。
    黎正終于繼續說道︰“我便尋了我所知道的所有書籍,都沒有關於這事的確切答案。每次問道同學,他還是嘆息地說他父親已久每天早上喊著胳膊和胸口很痛。
    我也不說話,自然知道原因是什麼。
    這件奇怪的事困擾了我半年之久,知道有一天,我接到了個令我詫異的消息。
    我那位高中同學的母親居然回來了。
    當同學興奮地把這個消息告訴我的時候,我嚇了一跳,一再問他是否確定。
    “當然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和雙重否定﹗”他高興地回答,並說自己昨天還和從國外回來的母親去吃過飯。他還高興地把和母親的合影給我看。
    的確是個很漂亮的母親。
    但絕對不是那晚我見過的女人﹗
  • 我那天晚上看到的究竟是什麼人啊?或者說是什麼東西?
    同學的母親是來這裡短暫停留的,不久又走了,臨走她想去看看前夫,聽說他們已經辦了離婚手續了,但被祖母攔住了,她也只好回去了。
    我依舊被那晚的事所困擾,沒過多久,我聽同學說,他的祖母病重了。  又不肯上醫院,說是死也要把老骨頭撂在家裡,他急得沒辦法了,希望我能過去幫把手,心想也難怪,他們家早就斷了親戚來往了。
    有錢人要么就門庭若市,要么就被親戚們所唾棄。看來同學屬于后者,據說那些借錢的親戚大都被他祖母給了筆錢后就大罵回去了,背后沒少被詛咒。他們家之所以有錢,其實也全靠老人家以前辛苦積攢的家產經營有方而以。
          老人比上次我見到的時候已經衰老了不少,雖然在昏迷狀態,但依然喊著兒子的小名。我剛過去,就被她拉住了手。
    相當熟悉的感覺。
    沒想到一個瀕臨死亡的老人居然有如此大的腕力。
    “兒啊﹗”她聲嘶力竭的大喊一句,那淒厲而震動心肺的喊聲讓我嚇了一跳。   
    喊出一句后,老人的意識似乎清醒不少,望瞭望孫子,又望瞭望我,帶著祈求的眼神。
    “麻煩您照顧我兒子,麻煩了。”我聽完身軀一震。
    老人已經咽氣了,臨死前抓住我的那只手也無力地鬆開了。望著她的臉我又充滿疑惑,嘴角並沒有痣啊。
    幫著同學處理完喪事后。我驚奇的發現伯父居然可以下地了。以前賴以生活的床和他之間的紐帶彷彿被斬斷了,那些不適也消失了,只不過他要花大量的時間來好好鍛鍊身體和減肥了。
    雖然祖母過世了,但父親重新恢復健康,也令同學高興大過了悲傷。沒多久,他母親再次回來,雖然沒有複婚,但和伯父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當我再次來到同學家做客的時候,忍不住提出是否有老人年輕時候的照片看看,同學想了好久,說有,于是在一陣翻箱倒盆中,他拿出本很老的相冊。
    我看到了張旗袍像。
    裡面的女人年輕貌美,嘴角有一痣,她正是那晚我看過的女人。
    “為什麼你奶奶后來沒痣了?”我指著照片問。
    “聽說那時候流行美人痣,奶奶喜歡天天帶著個假的。”同學嘟囔著嘴回答。
    原來是假的,原來那女人居然就是同學的祖母。
    在于同學母親的攀談中,我又知道了些事情。
    “我婆婆簡直有些溺愛她的兒子了。甚至到了難以容忍我的地步,無論我做什麼她都看不上眼,我稍微和孩子父親發生口角或者爭吵她都要出來橫加指責,飯菜也老嫌棄我做不好,在她眼睛裡不允許有任何人搶走她在兒子心目中的地位。”同學的母親如實說到。
    “據我前夫說,他直道中學前,都和母親睡的,公公過世早,婆婆拉扯一個孩子也一直沒有再婚,的確不容易,但這樣似乎都有點病態了,她很喜歡在床上摟著兒子,哄著兒子睡覺,直到兒子自己都有些討厭煩了為止。最後我實在受不了,只好逃出這個家,去了外國。”
    我終于明白事情的原委了。
    老人過于擔心自己的兒子,當開始兒子由於妻子離去而病倒,她的意念居然附加到了那床上,老人固執的以為只需要和以前一樣,抱著兒子就沒事了。晚上被這樣抱著,使伯父的身體居然對床產生了倚賴,就像孩子倚賴母親的懷抱一樣,說來匪夷所思,但言之又確有道理。當然,既然是意念體也就是所謂的靈魂出竅,自然力度控制差了點。
    至於為什麼會以那個樣子出現,大概女性年老后腦海裡浮現的景象都是自己年輕時候最漂亮的樣子的原故。
    所以當老人去世后,伯父的病自然不治而愈了。
    事情圓滿結束了,最主要的是我解開了心中的疑問。不過還剩下最後一個。”黎正停了下來,沒再說話。倒是紀顏笑了笑。
  • “你的意思是說到底人的意念產生的東西是否有實體,是否真的可以接觸到真實的物體。”黎正點頭。
    “我也不知道,其實這世界最未知的往往就是人自己。有很多人都說人天生最能讓自己舒服的睡覺姿勢就是側著身體把腿和授權所起來。其實這就是人最初在母體子宮內的姿勢,因為那種姿勢最能讓人產生安全感。
    或許那老人也是這么人認為的。”紀顏的話說完。我看到正前方過來兩個熟悉的人。
    還沒等我開口,一只白晰漂亮的玉手摸到了黎正帶著的帽子上,因為他頭髮過于招搖,所以外出一定堅持戴帽子。黎正和紀顏同時回頭一看。
    手的主人正是李多。倒是我非常期待,看看這兄妹二人的相遇,不知道李多還能認出來么。(母床完)
  • 第四十三夜信貓
      李多飛快地跑過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了她,不過有點不相信,與平時有些許不同,她一改素面朝天的樣子,化了些淡妝,由於去年的暖冬,搞得這裡初春就有二十多度了,穿著紅色套裙的她顯得非常惹眼。我依稀記得紀顏曾經摸著她的頭說,丫頭要有丫頭樣子,頭髮長點才好看,所以她也開始留起了長頭髮,果然是女為悅己者容啊。不過樣子雖然變了但性格依舊,仍然是如同兔子一樣蹦跳著過來。這時候,黎正也轉過臉,兩人打了個照面。
      李多呆住了。睜著大眼睛盯著黎正,張著嘴巴不說話,而黎正也有點緊張。我心想果然是兄妹,血緣關係是無法斬斷的。
      “好可愛的小孩啊﹗”李多忽然一把抱起黎正,用手大力地摸著他的腦袋,我們忍著笑看著,黎正的表情非常尷尬,想轉過去,無奈李多的力氣很大,幾乎把他抱了起來。
      “等等,他看上去好眼熟啊﹗”李多忽然正色道,然後望瞭望紀顏,又望望懷裡的黎正。我心想果然還是認出來。
      “長的和你很相像啊,紀顏哥哥。”李多斜著眼睛看了看紀顏,“該不會是你的私生子吧?”我聽完差點把喝到嘴裡的可樂噴出來。
      紀顏一臉無奈,也不知道如何分辯,我只好出來打圓場說這孩子是紀顏鄉下親戚的,在這裡寄養幾天。李多雖然還是一臉的不信任,不過很快又去逗黎正了。只是黎正不太搭理她。
      “你過得很快樂就好了。”黎正說完這句,把帽子拉了下來,遮蓋在眼睛上,然後往后仰下去睡覺了。李多見黎正不說話只好和我們聊起來。
      “這小孩好悶啊,干脆紀顏哥哥講個故事吧,順便點些吃的給我。”原來她本是來吃飯的,結果正好來這蹭上一頓了。
      紀顏笑了笑。
      “講個信貓的故事吧。”我和李多都多豎起耳朵。黎正也把頭側了下,雖然依舊沒有把帽子拉起來,但看得出他也在聽。
      “中國之大,如果靠步行恐怕窮己一生也難系數游閱。不過和我有相同愛好的人不在少數。我曾經去過那些比較偏僻的山村,一來看看有沒有比較奇異的故事,二來可以接著看看不同的民俗民風。
      在雲貴一帶,我遇見了四個比我年級還小些的幾個大學生。他們還沒有畢業,我原以為他們和我一樣,都是驢友。不過沒想到,他們卻不是旅遊這么簡單。
      其中一個高個子身材單薄喜歡穿著黃色運動衫扎著馬尾的女孩子驕傲的對我說,他們四個是為了做件很有意義的事。
      我自然感到好奇。便決定和他們一起上路,這樣旅行之中可以有幾個伙伴,使得旅行不至於過于孤單寂寞,而且也安全點。
      從這個女孩口中,我知道了原委。
      這幾人都是教育基金協會的義工。他們到處籌錢打算為這一帶的一個比較貧困的農村修建一所國小。這個村子太窮了,別說學校,村民居住的房子都是岌岌可危的老舊房。但這裡的孩子渴望讀書,看著孩子的眼睛,即使在心硬的人也受不了,雖然大家盡力搭造了個臨時學校,但卻非常破舊,連課桌都是從別的地方借來的舊木桌子。雖然在這裡教科的老師非常想把知識傳授給這些孩子,但沒有學校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這種木棚學校既無法正常上課,而且一旦下雨刮風孩子的健康也成問題。由於有個記者好心把這裡的事情寫成文章報道出來,所以這些學生決定成立個基金來幫助這些孩子圓一個擁有真正學校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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