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每晚一個離奇故事 第五夜~ 到最後

是女尸也就罷了,問題是她們的樣子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兩人皮膚已經被泡的慘白,就像是被鹽水腌過的海蟄皮一樣,几乎帶著半通明,在早上的陽光照射下返著亮光,身上濕透的衣服緊緊粘在身体上,從身材來看應該非常年輕,而最令我覺得不解的是她們雙手環繞住對方,抱的死死的,兩人的手指几乎已經完全抓進了對方的后背,如釘子一樣。雙臉緊貼在一塊,一起望著側面,臉上是一种臨死前非常恐懼的神情,嘴巴張開,空洞洞的,眼球几乎完全凸了出來。

        這時候已經有人去請人了,在場的年輕人居多,有大膽的已經把尸体撥弄過來,但兩具尸体像焊接住一樣,已成為一個整体了。這時看的更清楚了一些,一個女孩梳著長辮,粗如麻繩的辮子纏在脖子上,鵝蛋臉,細眉高鼻。体態較另一個略微丰滿,不過也可能被水泡的,身上穿著似乎是夏裝,短袖的格子花襯衣和海藍色的長褲,不過鞋子沒了,衣服也已經有些褪色,另外一個是短頭發,圓臉,額頭很寬闊,穿著和剛才那個相似,不過她苗條,生前應該是個很可愛的姑娘,不過她現在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因為她的嘴巴里面好象有很多黑泥。

        “你怎么看?”我問旁邊默然不語的紀顏。他一直盯著尸体,眼睛都沒眨,我到真佩服他的忍受力,因為我已經有點想吐的感覺了。

        “很奇怪。她們不像是淹死的。”他突然嘀咕了一句。

        “那她們怎么死的?”我忍不住問道。紀顏不說話,我想可能他沒接触到尸体也無法斷言,不過想想也是,這兩人身上穿著的是夏裝,現在都快圣誕節了,這么長時間在水里既沒有被泡的非常腫脹,身上也沒有腐爛或者魚虫啃咬的痕跡。實在太不正常了。

        沒過多久。看樣子似乎是當地的警察來了,另外還有很多村民赶了過來,其中有個十來歲的表情痛苦的女人撥開圍觀的人群,還高喊著:“是我儿么?是我儿么?”人群紛紛讓開。中年婦女一看見尸体就呆立了几秒,然后哇的一聲,扑倒在尸体上。人到最悲傷得時候不是用哭來表達的,是用哀嚎。

        周圍的人小聲議論著,我扯了扯旁邊的一人衣角。

        “這女人是誰?躺那里的是她女儿?”

        那人嘆了口气,語速慢慢地說:“她叫民嬸,是民叔的老婆,地上那個留辮子的是她女儿。不過。”他突然停住了,似在猶豫,又有點恐懼的說:“她女儿是去年夏天失蹤的,當時也以為是在湖里,撈了很久沒撈到,民嬸就魔障了,整天見人就拉住訴苦,和祥林嫂一樣,但沒想到是尸体這么久居然又浮了上來。”

        “和民嬸女儿抱在一起的是誰?”我又問。

        “是她女儿的同學吧,兩人經常玩,可她們兩個水性都應是极好的,而且這湖并不深啊。”說著,他又長嘆一聲,不在說話了。我繞開人群,發現紀顏不見了。四處找了找了,發現他居然在遠處湖岸邊上發呆。
  • “鮮血,你也說當時他在跑步,我覺得他可能是累死的,奪去你手機的時候是他跑的最快的時候,也正是就要油盡燈枯了,最後他一頭栽進了棚子裡,天色太暗,你沒發覺。嘴巴旁的鮮血來自肺部,長時間劇奔跑,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夜晚,需要大量呼吸,那些冷空氣呼進肺部,造成肺部毛細血管破裂導致出血,當然,還有其他症狀,不過最令我覺得費解的是,當人累得吐血的時候為什麼還再不停的到處奔跑,太不可思議了。”他的視野沒有離開尸體,不,準確地說,應該是尸體的腳上的鞋子。
      “看來有必要弄清楚他的身分。”紀顏忽然走過去和警察交談了起來,起初警察有點不耐煩,然後紀顏當他的面撥通了個電話並交給那個警察,很快我從他的臉上看到了驚訝和惶恐的神情。兩人談了會,紀顏就過來了。
      “好了,我們可以走了,死者的身分還在查,不過他們很快會打電話通知我們。”說完便拉著我回去了,自然,手機也沒買成功。不過我很好奇警察為什麼對紀顏的態度大變,問起來,紀顏卻眨巴眨巴眼睛,笑道︰“只是認識這裡警隊的朋友罷了。”看來他認識的人還真是不少。
      我們回到紀顏家中,很快便接到個電話,他嗯嗯了幾下后掛斷了。然後望著我說︰“他是個運動員,準確地說是名長跑運動員。”我一聽,難怪,看上去身體還蠻健壯。紀顏穿好外衣,對我做了個出去的手勢。
      “去省田徑隊吧,或許能問到點什麼。”他依舊是老脾氣,對任何奇異的事一定要查個清楚才滿意。省田徑隊離這裡不遠。很快我們便從隊裡的主管主任那裡知道,這個死去的運動員叫連富華。二十二歲,是省裡很有希望的長跑運動員,不過失蹤幾天了,沒想到居然橫死街頭。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別的消息,他和其他人也無任何冤讎,平時是個很檢點的人。我們失望的回來后,驗尸報告也出來了,算比較快的。和紀顏想的一樣,沒有外傷,屬于運動過度導致肺部呼吸衰竭。簡單的說,他是累死的,或者可以說是跑死的。見過死法多樣的,但這種死法和自己用雙手掐死自己沒什麼兩樣了。
      “你說是什麼促使他不停的跑呢?”紀顏的眼睛看著窗外,突然問了句。我當然不知道,總不可能說連富華是在練習吧,這未免牽強了點。
      “另外,那個時候他搶你手機卻反倒叫你追他,這也很奇怪啊,那種情況下估計他應該已經接近極限了,卻仍能跑那么快。”紀顏繼續說著,他習慣于把所有問題一一列舉出來,這樣才能有條理的解決。我和他想了一下午,都沒個頭緒。但是很快,另外名死者也被發現了,死于同樣的症狀──活活累死的。看來連富華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當天晚上,紀顏收到了卷錄像帶,與其說是他收到的,倒不如說是警察給的,這卷帶子時發現第一個死者的時候收到的。我和紀顏坐了下來一起觀看。
      畫面很暗,但還是可以看得蠻清楚。似乎在一個非常空曠的地方,天氣很暗,四周都是黑色的石礫和砂石。還有一條白色的跑道,非常簡陋地面也很粗糙,但勉強可以算是條跑道吧。跑道上有個人在跑步,似乎是個年輕男子。他看上去很辛苦,但還是拼命地奔跑,過了下,在年輕男子的前面,跑道上不知道怎么出現了兩架切割機,並且把它們發動了,但跑步的人沒有絲毫停止的意思,雖然他大聲叫嚷著不,但是身體卻奇怪地一直沖了過去。
    恐怕下一秒鐘的畫面真的是令我和紀顏駭然,年輕人以飛快的速度穿過了切割器,接著就像慢動作回放一樣,年輕人的身體依舊前傾著,但他的腳掌卻留在了那裡,傷口向外噴涌著鮮血,但他卻爬起來,用失去腳掌的傷腿繼續跑著,在白色粗糙的跑道上留下一串圓形的紅色印記,每跑一步他都拼命地大喊一聲,沒過多久,他就倒在了地面上,但是腿卻依然坐著跑步的動作,但是越來越慢,終于,他沒有再動彈了。
  • “看到了吧,一直再跑,直到死亡。”開始穿者風衣的人出現下鏡頭前說了這么一句。似乎經過了處理,他的聲音聽起來象機器人一樣生硬冷冰冰的。
      “人一輩子都在努力向前奔跑,為了前面的目標,名利金錢女人或者尊嚴,反正是要跑得,所以我讓他們干脆一齊跑起來,只要你開始跑,你就無法停止,只要你開始跑,你的腿你的身體就不屬于你了,停下意味著死,不過即使一直跑也會死,除非有人可以。。。。。。”畫面停止了,成了一片雪花狀。
      紀顏站了起來,關閉了電視。
      “這算什麼,是挑釁么?”我生氣地說,紀顏卻似乎若有所思。
      “跑,跑到死,或者有人。。。。。。”他看來想到了些東西,不過也不完全。
      “這個穿風衣的人是瘋子么,或者是看多了《電鋸驚魂》系列?把人命當兒戲來開玩笑?”
      “不,他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玩遊戲。”紀顏伸出左手打斷了我的話,“吉普塞人有一種咒語,可以隔著很遠控制人的身體,道術也有,以替身的形式,但是那大都是希望操縱別人或者干脆殺死受害者,但這個人卻讓那些人不停地奔跑,這就有點不合情理了。如果是你被操縱,身體不受控制的奔跑,哪怕前面是懸崖或者是火海,你說你會有什麼感覺?”紀顏朝我望來。
      “當然是憎恨,絕望,抑或是對死的恐懼之類吧。”我靠在沙發上不加思索的回答,忽然轉念一想,“你干嗎拿我打比方啊,真不吉利。”
      紀顏笑道,“你還把我的來電設置成老野狼請吃雞?”我也笑了笑。不過笑過之后當然是要弄清楚這個風衣男子的真正目的。我們回到了警隊,咨詢了第二名受害者的訊息,這個人是個小偷,或者說是慣偷,非常難抓,因為據說他的奔跑速度不亞于頭班的運動員。當然,他也是死于運動過度而缺水導致了身體發熱從而並發了急性腎衰竭。也就是說,同樣是跑死的。
      “似乎和連富華一樣,這個人也是個跑得非常快的人。”紀顏翻看了下他的資料。我也附和了句,的確,目前除了錄像裡的那個被砍去腿的年輕人之外,發現的兩個死者都是運動量很高的人,尤其擅長跑步。線索並不多,至於那盤錄象帶,似乎暫時業看不出什麼端倪,整個背景似乎是在郊區的偏僻地帶,就算找到估計人也早跑了。切割機的牌子倒是看清楚了,問題這種機器非常普及,任何人只要有錢就可以買到。不過話說回來,這年頭連航空母艦都能買,還真不知道是有什麼錢買不到的。
      看來,我們唯有守株待兔,等著他繼續如同操縱木偶一樣讓受害者不停的跑起來。反正是週末,我自然陪著他,中午的時候,兩人隨意買了點麵包飲料權當做午餐。
      “你說的那個咒語是怎么回事?”我們站在陽光燦爛的大街上,我喝著可樂問他,紀顏吞下口麵包,和我解釋起來。
      “作為非常古老神祕的民族,他們又非常弱小,四處流浪,據說神可憐他們,教會了吉普賽人使用魔法,其實就是咒語,包括簡單的讀心術,和占卜。但是,也還是有一小撮人利用咒語控制人,吉普賽人沒有使用魔法的介體,也就是血液和契約,所以他們需要靠水晶球或者塔洛牌之類的輔助工具來實現。很早的時候有吉普賽人靠使用黑水晶來控制他人,成為傀儡。所以我說這次有點相像,不過我始終不明白那個人的目的,還有,吉普賽的魔法師通常無法可解,除非施法者死去。而錄像的意思好像某種方法可以讓人停止奔跑,這才是重點啊。”
  • 我疑惑的表示或許只是那個瘋子的戲言,紀顏搖頭,他說他覺得那個人不像是個精神失常的人,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目的,而且他把錄像帶發到警察局恐怕還會發到電視台或者雜誌,可能會弄的人心惶惶。紀顏提議再去仔細看看錄像帶,雖然我對那斷腿不是很難受,但好歹剛剛吃完東西,我不想有噁心的感覺。但紀顏還是硬拉著我去看了。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我幾乎看得厭倦了,但紀顏卻始終盯著顯示幕,然後不時的倒帶定格。忽然,他定住了畫面,手指著左上角的一個小點叫我看,我瞇起眼睛仔細一看,好像是一架飛機。
      “準確的說應該是教練機。”紀顏肯定地說,我奇怪他怎么這么確定,他告訴我,一般的民航飛機這個高度我們是看不到的,而這個城市郊區附近有一個大型的軍工飛機工廠,有教練機的出現不奇怪,看錄像帶的天氣,應該是前幾天的陰雨的時候。紀顏興奮地告訴我,只要能查到最近教練機的飛行路線,一定可以找到錄像帶裡的地方。當然,我們必須要先去查,因為是軍工產業,相對來說不是太好說話,我們費了很大的氣力才打聽到最近教練機的飛行路線。我們沒有告訴警察,紀顏說警察出動的話目標太大也過于招搖,所以所有的事都是我們獨自去做的。
      按照收集來的資料,我們分頭尋找,將近一下午過去了,終于發現了城南外一個正在興建的大學體育中心很符合錄像帶裡的畫面,不過我們趕到那裡時候,因為是週末,似乎工地上很冷清,果然,我們看到了條跑道,還有切割機,全部符合了。但我總覺事情似乎太順利了。而且整個施工現場過于安靜,一個人都看不到,死氣沉沉,就算是週末也該有些值班的人員吧,到處堆放著鋼筋水泥和砂石。
    “他們似乎把手頭上的事都拋掉了。”紀顏奇怪地走到一片沙地旁邊,一把鐵鍬正插在沙子上。我大喊了幾句有人么,但回應我的只有不斷地回聲。在不遠處,有很多雜亂無章的腳印,我和紀顏決定順著腳印找找。腳印雖然亂,但卻一直延伸到好遠,看得出有一大群人,地面上還有很多嘔吐物。我和紀顏互相看了看,內心裡涌出一股很不好的第六感。
      果然,在順著腳印追了幾公引之后,我們看到了。
      相信大家都看過南京大屠殺相關的資料,有時候鬼子們把要執行槍決的人趕到牆邊,然後集體掃射,尸體就像柴草一樣,一摞一摞的,壓疊著。現下的畫面也是一樣,只不過看不到那么多的鮮血,卻更讓我覺得冷。
      大約一百多的工人模樣打扮的人,個個面白如紙,有的口吐白沫,倒在牆邊,而且都已經死了,但尸體居然還是溫熱的。重疊再一起,形成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尸堆。只是非常奇怪,大部分尸體的額頭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擦傷,都紅腫起來了。
      我們正準備打電話,但是從牆角處慢慢出現了張輪椅。上面坐著一個帶著風帽穿著風衣的男人。
      “看來你還是發現了錄像帶裡我故意拍下的飛機啊。”他的聲音不再是錄像帶那么難聽了,帶著磁性卻非常陰沈。紀顏沒有說話,只是手指著尸體。
      “你干的?”
      輪椅上的人摘掉風帽,露出一張幾乎是殘缺不全的臉,他的頭髮全掉光了,左邊的眼睛完全被額頭上傷口增生的醜陋臃腫的肉芽耷拉下來蓋住,巨大的鷹嘴鼻歪在了一邊,上嘴唇只剩下三分之一,蓋不住肉紅色的牙床和僅有的幾顆碎牙齒,右臉上還有道很明顯的傷疤。他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傷害。他笑了一下,姑且稱之為笑吧,恐怕世界上沒有比這更難看和噁心的笑容了。
  • 他接著搖了搖頭。
      “不是我殺了他們,只是讓他們跑了起來。你來晚了,幾分鐘以前還能看見幾百人拼命奔跑的場面,何其壯觀啊,即便是前方有牆一樣的阻礙,他們也頂著奔跑著,雖然中國有句俗話,‘不撞南牆不回頭’不過似乎剛才就不太適用了。”說完,他難以克製的又大笑起來,由於沒有嘴唇,他的笑聲就像漏了氣的鼓風機一樣,呼哧呼哧的。
      我和紀顏的腦海裡恐怕都同時出現那樣的畫面,上百人擁擠在一起,拼命地朝牆撞去,他們不願意,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就如同看不見玻璃的蒼蠅一樣,一下又一下的往透明的世界撞去,直到氣絕身亡。
      “你到底想干什麼?玩弄人有這么開心么?”我看得出紀顏一直在克製,但他的眼睛已經在充血了,嘴唇也變得鮮紅,整個人就像是一頭髮怒的獅子,看準了獵物正要沖鋒一樣。輪椅上的怪人也有點警惕,收起了笑容,輪椅朝后退了幾下。
      “我曾經是個天才運動員,一個非常熱愛跑步的人,如果不是那場該死的車禍,不是為了躲避那個回應遲鈍不知道跑動躲避的蠢貨,我不會搞成現下這樣,說不定去奧運會的就不是劉翔而是我了﹗車禍后我破了相,而且下半身永遠癱瘓,我想過自殺,但是,上帝是公平的,在我最低谷的時候,神力出現了,我得到了塊黑色的像雲母一樣的東西。”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發著暗光巴掌大小的黑色晶體,在晶體的旁邊居然起了層非常濃的黑霧。不過很快他又收了起來。
      “我獲得了神力,是的,我可以控制人的雙腿,我可以讓他們不停地奔跑直到死,除非失去了雙腿,你也看見了錄像了,即便沒了腳掌,那個人也在往前奔跑,對一個無法奔跑的人來說,還有什麼比看著一群傻瓜跑步更令人興奮和開心的呢?”他的臉在抽動,看得出很想笑,卻在忍住。
      “你用錄像帶無非想引我們過來,到底有什麼目的?”我大聲質問他,怪人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伸出如枯枝般的手指著紀顏。
      “我只是要他,和你無關。”
      紀顏聽完吃驚地說︰“我不認識你。”
      “是的,我和你也不熟,但是,一個男人告訴我,只要我把你引誘到這裡並殺掉,我就可以獲得更多的神力。”
      男人?到底是誰?
      “好了,廢話說完,我們開始做遊戲吧。”怪人把手指向了我,“其實我大可以殺了你,不過我始終覺得做遊戲才是有意思的,就這樣讓你們跑死胎無趣了,這個眼鏡是你的好朋友吧,現下我就讓他跑起來,我說過,想要破除這個詛咒,只要另外一個人跑得超過他,那詛咒自然會落到那個人身上。你們是好友,兩個只能活一個,好好選擇吧,而且你最好快點,我看這個眼鏡的身體跑上十分鐘就會斷氣了,哈哈哈。”他話音剛落,我感覺自己的腿就沒有知覺了,自動跑了起來,並且跑向了跑道。紀顏和怪人離我越來越遠,我只能看著,卻聽不見他們的談話,跑速越來越快,起初我還能支撐,但大口的呼吸使得很快大量的冷空氣灌進我的肺裡,我的喉嚨氣管肺部像塞了塊有著鋒利邊角的冰塊,但身體卻熱得要命,眼睛也開始充血了,前面的視野開始變得狹窄。腰部以下的大腿開始抽筋,但卻依然在劇烈的擺動,渾身的每一塊肌肉彷彿被針線穿了起來,每次拉扯都產生劇痛。整個身體彷彿像在不停的揮發一樣,如燃燒了起來似的。
      我得腿已經不屬于自己,平時的我絕對跑不出這種速度,看來怪人不但可以讓人跑起來,甚至還可以控制速度。神智開始不清楚了,大概幾分鐘后,當我即將喪失知覺的時候,我感覺有什麼東西飛速的穿越了我,接著就昏過去了。不過當我醒來的時候,自己卻躺在了跑道上,紀顏正在我用手指蘸著水塗抹我的嘴唇。
      嗯?我怎么沒再跑呢?而且紀顏也沒有動啊。紀顏見我醒了,笑著指了指遠處,那個本來做在輪椅上的怪人居然在前面飛快地奔跑﹗
  • “這個蠢才,我本來靠殺掉施法者來破除咒語,可是他居然跳了起來開始奔跑,並對我說自己可以讓別人跑當然也可以使他的身體跑起來。我自然在后面追他,他不時的回頭嘲笑我的愚蠢,可是沒想到他的左眼的視野不好,居然從你身邊跑過去了。結果按照他說的,詛咒落到自己身上了,你就沒事了。”真是戲劇性的結局,不過我也知道了,為什麼連富華要搶我的手機,為什麼只有跑得最快的兩個人死了,因為沒人可以追得上他們。
      “不過,還有事沒弄清楚。”紀顏站了起來,走到工地的起重機旁邊,拿出一桶汽油潑到跑道上,然後點燃根香煙,站在那裡看著跑步的人。
      “告訴我,那個人是誰。”紀顏猛吸著香煙,火光一閃一閃。怪人痛苦地高喊起來。
      “他是一個留著銀發戴著墨鏡的高碩男人,肩膀上停著一只模樣很怪有點類似蠶的動物。我真不知道他是誰,你饒了我吧,我錯了﹗”他的聲音已經模糊不清了,氣喘的厲害。
      紀顏聽完,臉色變了,但那人繼續高喊著放過他。
      “你要我怎么做?要不殺了你,要不為你找個替身?算了吧,你還是慢慢跑吧,享受一下,反正你喜歡跑步。”說完,站了起來,扶著我離開了,等走了一段路,怪人跑到汽油那裡的時候,紀顏把香煙彈了出去,跑道立即燃燒起大火。
      “以地獄之孽火洗滌爾等之罪。”紀顏低沈著說了一句,我看見怪人馬上就燒著了,像火人一樣繼續奔跑著,並發出痛苦的怪叫聲,不過沒多久,他就躺了下來,不動彈了。我不忍再看,轉過了頭。
      我們揀起了地上遺留的那塊黑色雲母狀的東西,不過紀顏的手一碰,那東西就像冰塊遇火一樣融化消失了。
      “到底是什麼?”我看了他呆了老半天,問了句,不過紀顏沒有回答我,只是說了句走吧,回去再談。路上紀顏說,雖然燒死那人是為了超度而償還罪孽,可這畢竟是紀顏第一次親手殺人,心裡也非常不舒服。我安慰了他幾句,但紀顏依舊愁眉不展,我知道他還想著那塊黑色碎片和銀發的男人。(完)
  • 可我萬萬沒有料想到,自從這對夫婦搬來,以後的怪事卻接踵而來。
    對于我來說,要么就在外面旅行,回來就忙著整理筆記或是記錄。我雖然不需要非常安靜的環境,但我的新鄰居的聲音似乎有點過于吵鬧了,聽上去是在裝修,忍耐了一小時后,我決定過于以下,也算是對于昨天的回訪。順便提了些我從山東帶來的上好的山楂,山楂又叫紅果,生產之后吃還是不錯的。
    (紀顏以前的家是住在一片片的平房,兩家鄰居相隔非常近的)除了門,便來來到他們家門前,門沒關,虛掩著,我站在門外喊了一聲,年輕的男子出來了。
    他的額頭很多汗,眉毛也緊皺著,我想他大概是剛才的工作繁忙對叫門的人很厭惡吧,不過他看見我之后馬上調整了神態,而且把右手特意背到身后。天氣有點熱,他只穿了件背心,下體是花格短褲,左手拿著一把老虎鉗,站在門裡笑著說︰“是紀先生啊,有事么?”
    我向他表達了友好的意思,並把山楂遞給了他,年輕人有點意外,不過推托了下還是接受了。
    “是我們裝修店面吵著您了吧,我聽別人說紀先生喜歡寫東西,我雖然是老粗,但知道寫字這事一定要靜心,環境不靜心怎生靜的了?只是這點面急著開張,一時有些冒犯希望先生原諒。”他說的非常誠懇,而我也不便再繼續強調,于是照例問了問他妻子的近況,只是奇怪,年輕人始終不請我進去,而他的右手也一直背在身后。
    我起初對這對奇怪的鄰居夫妻到也不覺得如何,店面的裝修很快完工了,對大家來說有個雜貨鋪倒也是方便之事。后來,唐蘭和她丈夫也就和大家混熟了,可是攀談的時候卻始終不知道他們是那裡人,而他們說話口音很雜,幾乎隨時變換,大家人后多有議論,不過兩夫妻從來笑臉相迎,一個月過去了,大家也漸漸忘記去猜測他們的身分。
    由於我有早起的習慣,因為那時候天色最暗,而且也最安靜,適合思考和寫東西,不過自從唐蘭夫妻來后,我卻經常在早上的時候聽見有人倒東西的聲音,其實倒垃圾也不必起的如此之早啊,或者是哪所為的‘垃圾’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鄰裡之間喜歡在吃飯的時候大家坐在一起,互相品嘗別人的菜,這種習慣成了默許,誰家做了好吃的,都會招呼大家的孩子來嚐嚐,有時候孩子自己都會自動過去,偷偷用手拈上,大人們即便看到也裝作不知道。
    昨天唐蘭端著飯碗坐在外面,她也是極喜歡小孩,甚至到了溺愛的地步,無論是誰家的孩子,只要她看見,都要招呼過來好好的逗逗,或者塞點糖啊,水果之類的,孩子們也很喜歡這位漂亮又和善的阿姨,時間一長,有時候也肆無忌憚,連孩子的父母看的都有點惱有點過意不去,但他們兩夫妻卻始終笑著,大家都奇怪,即將要做媽媽的人了,居然如此喜歡小孩。
  • 唐蘭最喜歡四姑的外甥,小孩長得虎頭虎腦,裡面男人叫了句,唐蘭和孩子逗了下,便進去了,飯碗放在了地上。四姑的外甥見碗裡似乎有肉,于是自顧著用手拿了一塊,剛要放到嘴裡,正好被出來的唐蘭看到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幾乎讓在場的大家匪夷所思,一向對孩子慈眉善目的唐蘭,忽然如母獅一樣,猛地沖過去,打翻了孩子手中的肉,然後抓著孩子大吼道。
    “這肉不能吃﹗不能吃﹗”
    孩子當場嚇傻了,然後哇的大哭。四姑也抖著一身的肥肉掂著小腳跑了過來,一把把孩子從唐蘭那裡拉過來,然後插著腰點著對方鼻子開始痛罵,說孩子吃塊肉有什麼了不起,四裡八鄉的孩子那個不是吃大家鄰居的飯菜長大的。唐蘭低頭不語,任憑四姑痛罵,和旁邊的人的指點。
    “又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急個什麼勁﹗”不知道罵了多久,四姑還嫌不夠,我有點看不下去,剛想過去,一直低頭的唐蘭忽然猛抬起頭,直視著四姑,四姑愣了愣,居然說不出來了。
    那一刻我也駭然了,唐蘭的眼神裡如同野獸的眼神一樣,那絕對不該是人類該有的目光。四姑不敢再看她,低頭罵了幾句,轉而開始數落小外甥,兩人一邊哭一邊罵,走開了,圍觀的人見沒熱鬧可看,也散了。這時候唐蘭的男人才走了出來,扶著唐蘭的肩膀,輕拍了兩下,我看見唐蘭的眼睛裡全是眼淚,夫妻二人相擁著走了進去。
    我看了看地上的肉塊,忽然非常好奇,剛想過去拾起來,忽然年輕的男子一下擋在我面前,拿走了那塊肉。我清晰地看見,他那肉的右手手腕上,貼著一塊很奇怪的東西,但速度太快,實在看不清楚。
    日子每天在過去,似乎唐蘭生產的時候也差不多了。兩人的雜貨鋪生意到還湊合,雖然其他人都對那事淡忘了,我卻是個好奇心極重的人,或許這不該算是個優點吧,說是嗜好更恰當。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借故親近他們夫妻,沒事聊聊天之類的。他們對我還是非常尊重,可是沒當提到關鍵問題,像來歷,或者他們的身分,兩人就含糊其辭,一直到今天,我和他們談到孩子。
    我問唐蘭,是頭胎么。唐蘭驚了一下,然後就不說話了。旁邊的丈夫嘆了口氣。
    “說到孩子,沒人比我們更命苦了。”他似乎還要有說下去的意思,可立即被唐蘭在下面拉扯了下袖子,兩人以唐蘭要安胎的藉口回去了。這反倒令我更加奇怪。而且我從未看見唐蘭去過醫院檢查,雖然肚子更大了,走路都非常不便,可她卻沒提過到底什麼時候生產。想想好笑,連夫人都說我怎么比關心自己兒子出生還積極一樣。
    終于,我有了個進去他們屋子的機會,不過,我情願自己沒進去更好。
  • 那天唐蘭的丈夫找到我,似乎有事相求,但又欲言又止,他將右手插在口袋裡,天氣很熱,他卻穿這長褲,而且我似乎隱約聞到血腥味。年輕人解釋說,剛才給媳婦殺了只雞,燉了點湯,但自己有急事,一定要出去一趟,還勞煩我幫著照應一下,鄰居的這點小忙,我還是沒問題的。男人感謝的告辭了,順便告訴我,鍋上燉著的就是雞,等唐蘭醒了就讓她吃下去。
      我走進了他們的房間,這還是幾個月來的第一次拜訪我的鄰居。房間很整齊,看來夫妻倆都是愛好乾淨之人,雖然旁邊堆放了很多貨物,卻收拾得井井有條。唐蘭在裡面休息,我不便打擾,于是坐在門外照看著爐子上的雞湯。(那時候煮菜可能沒有瓦斯爐一類吧,大概和我外婆一樣,各家各戶都在屋子外面搭造一個棚子,然後堆些煤球之類,用爐子煮菜,雖然麻煩而且有火災隱患,但卻是最好的辦法了,每到吃飯時間走到這裡,飯菜的香氣和煤球特有的燃燒味道混合在一起,真的很令人難忘)
      我看著冒著熱氣的爐子,肉香味漸漸透過鼻子傳道腦海裡,我遍尋過自己聞過的各種肉味,卻始終想不出這是什麼肉香,反正絕對不是雞肉。雖然好奇,但畢竟自己不是小孩子,翻看人家的做菜的鍋子,被人知道豈不笑掉大牙。肉的香味不停的攛掇出來,彷彿如一只手一樣,廖掃著我的心。終于,我忍不住了,走過去,看了看四下無人,感覺自己和做賊似的。
      那是個灰色底部黑頂的瓦罐,看樣子有點年頭了,裡面的肉已經開始劇烈的翻滾了,白色細嫩的肉絲一縷一縷的,但非常薄也不大,肉香味撲面而來,我更加肯定這不是雞肉了。
      旁邊正好有雙筷子,我立即夾起了一塊,很滑,幾乎夾不住,不過我還是成功的夾了出來,夾著肉我遲疑了下,到底吃下去會發生什麼?我猶豫的把筷子移動到嘴巴邊,可是始終沒能吃下去,最後決定還是帶回去看看再說,不料身后突然感覺有人。我把肉放回瓦罐,果然,唐蘭一只手扶著肚子,另外只頂著牆,冷冷地看著我。這種情況,實在是我畢生未曾遇見過的尷尬,兩人呆呆地站在那裡,半天不說一個字。
      “紀先生,這肉是我男人燉的,給孕婦吃的,您,不適合。”她終于開口說話了,我也點點頭,把剛才年輕人交待的事告訴了唐蘭,立即逃似的回去了,當我踏進房間的時候,看見唐蘭已經開始吃了。
      大概半個月后,正在熟睡的我忽然被急促的叫門聲吵醒,安慰了下妻兒,批了件外套出去開門,雖然白天還算炎熱,但秋天的涼夜吹多了還是很傷人的。
      開門一看,居然是唐蘭的丈夫,他滿手鮮血,臉上也有,我幾乎吃了一驚,本來還有的一點睡意已經全無了,立即問他出什麼事了。男人的臉上既有著急,居然還帶著一些興奮。
      “小蘭要生了﹗不過我應付不過來,孩子的頭卡住了,我沒辦法,只好找先生了﹗”他著急的說話都不清楚,好半天我才弄明白,月光下,我看見他的右手手腕上的貼著一塊火柴盒大小,正方形的東西,而且上面畫的似乎是符咒,我看著眼熟,但一時半刻也想不起來。
      “為什麼不送去醫院?”我一邊馬上叫醒內人,她還是知道些生產方面的事情的。
  • 男人低頭不說話,他洗了洗手,把我拉到一邊。
      “紀先生,不是我們夫妻瞞您,實在是不好開口,等小蘭生完孩子,我們再原原本本告訴您好么?”既然他這樣說,我也不好多問,只是責怪了他幾句怎么不注意下妻子的生產前兆。
      兩家人幾乎忙到了天明,還好,唐蘭終于產下一名男嬰。孩子很漂亮,像極了唐蘭,哭聲響亮。而唐蘭恢復神智的第一件事卻讓我奇怪。
      她的眼睛視力可能由於出血過量,還不是很好,但卻執意要摸孩子,當她的手接觸到孩子的臉上的眼睛,嘴巴的時候,才放心的笑笑,接著才安穩地睡下。而唐蘭的丈夫忙完后,邀請我去他家,並把事情的始末告訴我。
      “您聽過‘天封’么?”男人忽然問到。我驚訝極了,天封我也只是在傳說裡聽過,據說天封是種奇怪的病,一般發生在剛出生的孩子上,得了天封的孩子,生出來就沒有嘴巴,而且眼睛也無法睜開,過不了多久就會痛苦的死去,而且天封似乎無解,據說是和父母有關,只要生過患有天封的孩子,以後的每個孩子生出來也會重蹈以前的悲劇。
      “我和小蘭前面的三個孩子,都得了天封。”雖然說是極普通的一句,卻讓我非常震驚,難怪唐蘭對孩子那么好。可是,我帶著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搖籃裡的孩子,那孩子明明正常的很啊。
      “我知道您很奇怪,我現下就告訴您這是為什麼。”男人站了起來,走進了廚房,等他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把菜刀。
      “紀先生是見過大世面的,不過還是希望您等下別慌。”他剛說完,接著把褲子卷到大腿處,然後用菜刀從上面割下一大片肉﹗我頓時有種噁心的感覺,我開始知道為什麼唐蘭不讓四姑的外甥吃肉了。可是,更加奇特的事發生了,剛剛被刀割開的傷口,居然快速的愈合,我甚至可以看見傷口邊上的肉芽自己在蠕動著,像鬚子一樣,整個過程如同用針線縫布破布一樣迅速,幾乎不到一分鐘,傷口就恢復如初,彷彿從來沒受過刀傷一樣,可是,男人手上那一大塊血淋淋的肉片又讓我知道起初的不是幻覺。
      “肉符﹗”我終于明白了,不自覺地喊了出來。男子很驚訝,不過隨即也坦然道。
      “果然紀先生還是知道的。”他頓了頓,把右手伸出來。“沒錯,這就是肉符。”
      “肉符在以前的醫療著作裡鮮有記載,不過確實有過傳聞,本來是用來貼在家畜身上,那肉就取之不竭。后華佗用于傷口潰爛之處,並改良成去腐生肌治療外傷的靈藥,雖然功效沒有肉符神奇,但也是很有療效,可惜藥的配法隨著獄卒妻子的一扔,已經再也無從考証了。但你們是如何知道肉符的?”我問道,男人搖頭不語。但又說。
      “小蘭在前面三胎都是天封之后,人幾乎快瘋了,后來他們家鄉來了個過路的雲游道人,問明情況后居然說天封可解,但必須以丈夫的肉為藥引,配成藥物,從懷孕之日開始服用,直到產下胎兒。這種辦法起初小蘭根本不答應,因為這樣吃下去我就算剮成骨頭恐怕還不夠,后來道人經不住再三央求,又留下一道符,說是肉符,貼在右手手腕處,便不會有生命之虞,還交待,只需等到孩子降生,符咒就可以拿下了。”說著,男人撫摸著手腕上的肉符,似乎有些感慨。
      “其實,只要他們母子平安,就算把我全身的肉都切下來又算什麼,本來不打算告訴別人,但我知道紀先生的為人,加上您幫我這么多忙,再瞞著您實在不好意思。其實我們不是本地人,只是怕遇見熟人麻煩,事端太多,所以搬了出來,既然現下沒事了,我等他們母子靜養一些時日,就要回鄉了。”看得出來,孩子的平安到來讓他很興奮。
  • 終于,唐蘭夫婦還是搬走了,孩子的名字還是我取的,我本來不肯,但他們堅持,我只好給孩子取名唐曉,希望這孩子不會辜負他父母的一番心血。至於那張肉符,唐蘭夫婦說送給我吧,我自然高興,畢竟這個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有時候我也想把肉符貼上去試驗下,但刀到身上還是放棄了,看來沒有那種願意犧牲的勇氣還是做不到佛祖說的割肉喂鷹。”
      我翻到后面,果然夾著張符咒,雖然已經發黃了。看著肉符我也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不過想想還是算了,事情過去這么久,萬一這符咒過期了,我連明天的假條都不好打了。(肉符完)
  • 第三十八夜  靈車
      
      傳說中的神很喜歡坐車,像上古黃帝與蚩尤作戰時候乘坐的戰車,太陽神阿波羅的火鳥車。自1885年德國工程師凱爾.本茨在曼海姆製成了的一輛汽車,一輛採用一台兩沖程單缸0.9馬力的汽油機,具備現代汽車的基本特點,如火花點火、水冷循環、鋼管車架、鋼板彈簧懸架、后輪驅動、前輪轉向等的汽車雛形。不過當他得意地把這個鐵皮怪物開向街頭,大家都躲避不及,可是現下,車子已經成為了身分的象徵了,成為了你和普通人區別的最好辦法,如此多的地方官員,堅守著再窮不能再干部,再苦不能苦領導的宗旨,但凡帶著長的都要有車,哪怕沒有公路,在院子開開過過干癮也好嘛。
      紀顏父親的筆記中就記載過一個關於車的故事,當然,這個車可不是隨意可以買到的,或者說,即便是送給你,你恐怕都不敢要。
      “我一直在追尋靈車,一種神話裡的東西,雖然說是神話,但世界各地都有它的傳說,有人說看見靈車的人會在第二天平靜的死去,也有人說靈車會帶走作惡人的靈魂,上了靈車的人就很難再下來了。但是,沒人見過,甚至連靈車的樣子,都無法描述起來。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霉,我居然成為了見過靈車的人,而且還不止一次。我以筆把它記錄下來,也算是對這方面空白的一個彌補吧。
      那時候,火車還是非常緊張的,而飛機對普通人來說無異于UFO,所以,乘坐小型的客車,成為了主流的運輸方法,特別是改革開放初期,大量的民工年節返鄉的時候,都選擇坐車,既便宜,又舒適。
      可能由於太晚了,又是中途站,在夜晚將近12點的時候,偌大的車站只有兩個人。我,和一個中年漢子。
      他很高碩,幾乎比我要高了一個頭,整個人如同門板一樣,腦袋上帶著一個軍棉帽,裹著灰綠色的棉襖,帽子下露出幾縷像秋天枯黃野草樣的頭髮,絲絲挺立著,感覺碰一下就要碎掉一樣。四四方方的國字臉上的皮膚乾涸的利害,看來經常在戶外工作吧,不過眼睛很大,也很靈活,但又不失樸實,與這種眼睛對視,連自己也會無法撒謊了,高而挺拔的鼻子頭部凍得通紅帶著透明,一陣陣的白霧隨著他寬濃紅黑色的嘴唇的張合中吐出。肩膀上背著一個寬大的旅行袋,手上還提著一個粗布袋。我坐在冰冷的長椅上,他卻似乎很急,一雙巨大的解放鞋在我眼晃悠來晃悠去,弄得我都快眼花了。
      他幾次想過來和我攀談,不過又停止了,倒是最後我主動問他是那裡人,中年漢子很高興,畢竟等待的時刻能聊天的話就不會顯得太漫長難熬了。
      “我是江西人。”他的國語說得很不錯,然後笑了笑,露出排整齊的牙齒。他看起來非常健壯,看年紀好好像還比我大。他說他是來這裡打工的,他的朋友老鄉早幾天就走了。由於想在這幾天多干一下,這樣加班費多點,賺得自然多點。不過又耽誤了車程,如果這趟車趕不上的話,回去過年就有點危險了。
      “這車怎么還不來啊。”他轉動著滾圓的腦袋。我也看著車子來的方向,我們倆已經等了塊一個小時了。
      “袋子裡是什麼啊?”我好奇地望著袋子,那袋子還在蠕動,中年漢子    腆地笑笑。
      “是兩只雞,老鄉臨走時候送我的,又賣不掉,干脆帶回去。怕它吵鬧,所以用膠布把嘴封了起來。”他又告訴我,包裡還有很多吃的,並拿出塊綠豆糕,撇了一半,堅持要給我吃,我推辭不過,只好收下了,還好,非常甜。見我吃得開心,他也高興,把剩下的綠豆糕拿在手上,說等下上車再吃。
  • 就當我快睡著的時候,中年漢子推醒了我,說車子來了。我睜開惺忪的睡眼,看見一輛大巴悄然開了進來。我不知道是當時的直覺模糊還是這車根本就是突然出現下這裡一樣,總之在寂靜的車站我一點聲音也聽不到,望望四周,黑夜深邃的嚇人,彷彿隨時會吞沒掉我們。
      “上車吧,兄弟.”他費力的拿起行李,催促我道。我遲疑了下。那是輛再普通不過的客運汽車,雖然燈光不是太明顯,也能依稀分辨。非常的破舊,外面紅色的橫行油漆幾乎掉光了。我拿著行李,跟著那個漢子,不過當我一只腳剛踏上樓梯,耳邊忽然聽到一句,“下去。”我疑惑地望望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在看正前面,原來司機正看著我。
      一個留著一字胡須的男人,非常瘦,兩邊的顴骨高高聳立著,巨大的鷹嘴鼻下的嘴唇鮮紅如塗抹了口紅,誇張地向兩邊翹起,那種笑容看上去非常令人厭惡。深邃的眼睛在黑夜居然發著光,他動了動嘴唇,吐出兩個字。
      “下去。”我恐懼了,身體不受控制的走了下去,車裡面沒有一點聲音,很快,車子啟動開進了濃密的黑夜裡,一下就消失了,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一直等到將近天亮,我才等到了第二交通車。上去的時候大家都很驚訝。司機更是說,本來昨天夜裡要到的,因為前面天氣不好,所以改成早上了,原來以為不會有人等的。
      “這是末交通車了。”司機笑了笑。我忽然開始擔心那個和我一起等車的朋友了,但難以抑制的睡衣讓我沒空再想。
      這件事過去一年多后,我沒想到自己再次遇見那輛奇怪的汽車,其實從外面看去那車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可是我一眼卻能把它認出來。
      那是個夏天的夜晚,非常的悶熱。由於需要著急著去見位朋友,我只好在深夜獨自一人站在車站等車,車站的后面就一大片一人高的草地,蛐蛐的叫聲非常吵耳朵,而車子卻一直不來。車子雖然沒來,卻來了兩個混混。
    他們中間彷彿放了面鏡子一樣,個頭胖瘦都差不多,穿著黑紅相間的花格襯衣和淺色的沙灘褲,腳踩著寬大稀鬆的拖鞋,嘴角上叼著香煙,雙手插在口袋裡望著我。準確地說,應該是望著我背著的包。我心裡好笑,雖然我不是武林高手,但對付你們這兩個混混還是綽綽有余。不過我不像招惹事端,畢竟是在外地,所以,當那輛車再次無聲無息的停靠過來,我毫不猶豫地上了車,反正是往前開,到了市區再說。沒想到,那兩個后生也沖了上來,三人上車后,車門砰的一關,再次緩緩地向前駛去。
      上車后才發現,車裡的居然幾乎坐滿了。大家都面無表情地端坐著,帶著冷漠望著我們幾個。車廂裡非常破舊,只是非常反常,車子上的人都望著前方,保持著同一個坐姿,而且一點談話聲都沒有,如果我閉著眼睛上來,恐怕還會以為這是涼空車了。車上連賣票的居然都沒有。司機是一個頭上帶著黃色編製帽的女人,借著車頂幾乎快斷氣的昏黃燈光看去面容姣好,不過也應該三十出頭了,她的臉上帶著奇怪的微笑。從上車到現下,她只是專心開車,望著前方,但是車頭的燈光微弱的很,和外面無邊的黑暗相比差太遠了。
      越往后走越暗,不過還是勉強看的見點,我發現最後一排有兩個座位,于是坐了下去,而另外一個空位被剛才的一個混混搶了,就坐在我旁邊,叼著煙,怪笑著看我。
      我厭惡的轉過頭,卻發現了件奇怪的事。
      在另外一邊的鄰座,居然穿著濃濃的棉襖。頭上還帶著一個巨大的黑色軍棉帽,不過他的頭是看著窗戶外面,我也看不清楚他的相貌。可是如此炎熱的天氣,穿著一身冬裝也太可笑了。
      不過我笑不出,因為腦袋裡想到了個很可怕的念頭。
  • 腳邊似乎有什麼東西,我低頭一看,一個粗布袋子,不過開口被打開了。我好奇地用腳撥弄了下,一個雞頭掉了出來。
      說是雞頭,其實都腐爛大半了。雞的嘴巴被膠布封了起來。
      “是兩只雞,老鄉臨走時候送我的,又賣不掉,干脆帶回去。怕它吵鬧,所以用膠布封了起來。”一年多前那個和我等車的男人的一句話在我耳朵邊上回響開來。
      額頭開始流汗了,是冷汗。我的頭始終看著那個帶著黑色棉帽的腦袋,期盼他能轉過來,否定我心中的想法。這個時候,坐在我旁邊的混混忽然跳了起來,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吼道。
      “老子是劫道的﹗”看來這句他演練了很久,說完后使勁吞了口唾沫,我看見他巨大的喉結滾動了下,借著得意的看著他站在車頭的同伴。但接下來發生的情況卻令他詫異。
      可惜車廂裡沒有出現他們預期的慌亂反映,大家彷彿同聾子一樣,照舊端正地坐在座位上,當他們是透明人。
      混混憤怒了,再次吼了聲,可聲音明顯帶著顫栗。
      即便是再愚蠢的人,也該察覺出了這車子的詭異了。人在恐懼的時候會做出激烈的行為來掩飾或者表示自己並不懼怕。他們也是。站在我旁邊的混混用刀架在我的鄰座上,可他沒有回頭。
      “不見點血你們當我們是說笑啊﹗”混混把刀使勁插向了他的脖子,但拔出來的時候,刀上面一點血跡也沒有,混混看著刀,眼睛都直了。
      而他,終于慢慢轉過了臉。
      和一年多前一樣,還是那張熟悉的臉,但是瘦的非常厲害,但神情卻冷漠怪異,眼睛像死魚一樣,本來黝黑濃實的臉龐卻沒有一點血色,蒼白的臉在昏黃的燈光的映襯下居然泛著微微的紅光。
      而他的嘴巴上,正咬著半塊綠豆糕,一塊發霉的爬著蛆虫的綠豆糕。我認識那綠豆糕,因為另外半塊是我吃掉的。
      一年多,一年多他都在這個車子上?
      這是傳說中的靈車?腦子裡一片混亂的我已經無法平靜的思考問題了。站在我旁邊的混混盯著刀,痴呆的坐了下去,臉上再也沒有任何表情了,他和其他人一樣,以同樣的坐姿坐著,無神的眼睛望著前方,他的同伴高聲叫喊著他,但沒有任何回應。而我迅速的站了起來,奔向車門。
  • 我的那位朋友依舊咬著早就干枯發霉的綠豆糕,呆滯地望著我。
      車頭的混混見同伴不言語了,把刀架在了女司機脖子上。
      “泊車﹗你他媽的快泊車﹗”他的話已經不連貫了,一邊說著一邊拿腿跺著車地板,女司機嘎吱一下停了下來。
      “想下去么?”她的聲音非常好聽,很空靈,甚至帶著誘惑。持刀的混混呆呆的望著她,但又迅速搖晃了下腦袋使自己清醒了下,咬著嘴唇大叫道。
      “快開車門,要不老子扎死你﹗”女司機順從的打開了車門。站在邊上的我逃似的跑了下來。混混看見車門打開了,猶豫了下,本來想去叫他的同伙,可最終還是自己向車門走來。
      就在他猶豫的幾秒,車門關上了。混混剛剛伸出去的頭被車門緊緊地夾住了,而身體卻還在車子裡面。他恐懼的尖叫了起來,用手不停的拍打著車門。
      “開門啊,快開門﹗”那聲音像野狼嚎一樣難聽,可不久車子開始啟動了,混混哭喪著臉,帶著祈求的目光哀求著我。
      “救我﹗救我啊!”聲音漸漸隨著汽車遠去,消失了。我被涼風吹了下,神智才恢復了過來。看看四周,作了那么久的車,我去發現自己依舊在車站,根本沒離開半步。地面上還殘留著那兩個人的腳印和煙頭,證明了這一切都不是幻覺。
      那的確是靈車,而我卻居然接連兩次遇見了。
      不知道那車下次停下來會是什麼時候,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被門夾住頭的那個年輕人,他會一直痛苦下去。
      令我費解的是,既然是靈車,那司機又會是誰,是死神么,我不想再上去取証了,沒人能擔保我是否還能幸運的再次下來,不過,靈車會一直開著,偶爾停下來,讓新的客人上去。”
      我關上了筆記。看著冷清的車站。要不是老總叫我去這么遠的地方來取稿,要不是這些個作家都跟動物一樣冬眠似的躲在這種偏僻的小鎮子,我也不用大冬天的一個人呆在車站了。可是看完故事后,我實在沒有心情再等車了。正當我想是繼續等下去,還是返身回去住一夜等天明再回去的時候,感覺身后有東西慢慢靠了過來。
      是輛車,一輛非常破舊的車。車門上夾著一顆人頭。車子緩緩地從面前駛過去。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知道車門經過我面前。那人頭自鼻子下面幾乎爛的只剩骨頭了,可是閉著的雙眼忽然掙開了。
      “開門啊,快開門啊。”那排幾乎掉盡的牙齒碰撞了下,發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聲音。
      “開門啊,快開門啊。”他不停的重複著,但車子已經開了過去了,整個過程只有幾秒,但對我來說猶如數小時一樣漫長。
      “回去找間便宜的旅館吧。”我把領子裹緊了點,抓著口袋裡干癟的錢包朝不遠處的小鎮走去。
  • 第三十九夜乖龍
      習慣了城市的喧囂,偶爾遠離一下還是非常愜意的。這裡的旅館雖然簡陋,卻十分乾淨。起碼你在使用被褥的時候不用去揣摩這裡前任房友的身體狀況和作風問題。難得的一位客人讓小店的招待員和頭家都笑得眼睛不漏光了。恨不得打瘸了我的雙腿讓我住這裡已輩子,可惜,第二天一早我養足精神就告辭了。
      白天應該是安全的,起碼人們的共識是這樣。那些個朋友也從來發過什麼公告說自己白天就一定不出來,由此可見,一切的東西還是人的心理作怪,認為有就有,認為無就無。就像前不久看的怪談新耳袋裡的那個夜警的報告,你要真達到了裡面那位仁兄的境界,視鬼怪與無物,估計它們也奈何不了你了。
      離車站要經過一段空曠的田野,偶爾還能看見幾個放牛娃,忽然有了“牧童遙指杏花村”的詩意感。可惜這感覺很快就被天上的炸雷打得粉碎。我抬頭看了看,納悶這時候居然還會打雷,可是天氣卻晴朗的很。
      前面出現個牛角。
      一個普通的牛角,不過我好奇地把它撿了起來。牛向來被認為很通靈的動物,據說農村裡后生是不準殺牛的,而且殺牛的時候要背過臉,殺牛的人有規矩,只殺一刀,如若一刀不死絕對不能補刀,因為這證明這牛命不該絕,而且傳說牛的眼淚塗抹到眼睛上可以開鬼眼,可惜沒人試過,倒不是害怕,只是牛眼淚不好搞罷了。
      至於牛角,我只聽說過犀牛角點燈也有塗抹牛眼淚相似的效果,“晉書”中曾經有這樣的記載︰“嶠旋于武昌。至牛渚磯,水深不可測,世雲其下多怪物,嶠遂燃犀角而照之,須臾,見水族覆出,奇形怪狀。其夜夢人謂之曰︰“與君幽明道別,同意相照也!”大意是說︰中國古人透過燃燒犀牛角,利用犀角發出的光芒,可以照得見神怪之類。后來被用來形容人的眼光獨到之處。不過牛角有沒有這種功能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這個牛角似乎剛剛斷裂,似乎被什麼燒斷的,殘口處居然還非常熱手。我小心的收了起來。
      總算等來了輛車,坐上去昏沉地顛簸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才回到市區,雖然遲到了些,不過稿子老總還算滿意。落蕾給我留了言,說中午有事找我。
      回到家裡,居然忘記了牛角的事,只是將包隨意扔到了桌子上。結果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
      包居然在蠕動。看樣子似乎是條蛇。鄉下水蛇多,也不怕人,或許慌亂間跑進了我的包也有可能,可使我是非常怕蛇的,像類似的蚯蚓壁虎蛆虫都非常厭惡,但現下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我用晾衣架撐開包,不料一道白光從包裡沖出,速度太快,居然沒看清楚。
      白光似乎很生氣,在房間撞來撞去,過了下,看來累了,趴在了地上,我小心的走過去,這才發現,那裡是什麼水蛇,居然是條龍﹗
      是的,是條龍,不過看樣子是條沒發育的龍。
      頂多一尺來長,通體漆白,身上有七條黃色的圈紋,大概半個手腕粗細,緊緊閉著玻璃球大小的眼睛,扁長的嘴巴一張一合,趴在地板上,爪子也收了起來,猛看過去還真像白蛇,不過它頭頂上兩只角和長長的胡須證明我沒看錯,的確是條龍,一條小龍。
      “怎么龍有這么小的么?”我奇怪到,印象裡的龍大都是英資威武,碩大無比,呼風喚雨,怎么是如此野狼狽模樣,覺得好笑,居然冒失的拿手去摸它,但后來證明我犯了大錯。
      趴,它一下就咬住了我的手指,眼睛也睜開了,是水紅色的,雖然不算太疼,但總歸咬著了,而且死不松口,我甩了半天,只聽說過被王八咬住不松口學驢叫能解脫,不知道這龍和王八是不是近親,我學了驢叫貓叫狗叫蛤蟆叫都不見回應,恨得我大喊道。
      “你這有角的長虫,帶鱗的畜牲﹗”不料咬的更緊了。這個時候,門鈴響了起來。我把被咬到的手別到身后去開門。
  • 是落蕾,她手裡提這個食品袋,一臉笑容。
      “來你家吃火鍋!”我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感覺手指頭一松,這小家伙居然松口了。
      幾乎是同時,那條白龍停在了落蕾的肩膀上,瞇著眼睛拿頭在落蕾脖子上蹭來蹭去,跟小貓一樣。我心裡大喊不妙,落淚非嚇暈不可,正盤算如何像她解釋,不料她已經大喊了起來。
      “好可愛啊﹗”說著,落蕾把東西扔下,手裡捧著小龍,拿手撫摸著它,而這家伙也心安理得的接受著,時不時地拿眼睛瞟下我,充滿了不屑。
      “你,不害怕?不奇怪么?”我覺得女人真是不可思議。
      “不啊,反正和你們呆久了膽子也大了,而且我知道它是什麼。”落蕾笑了起來,把小龍抱的更緊了點。(好吧,我承認,我很嫉妒那條龍。)
      兩人把被小龍撞壞的東西收拾了下,坐在了沙發上。
      “你說你知道這是什麼?不就是龍么。”我輕輕說了句。
      “是龍沒錯,可龍生九子,就像人一樣,它們的種類也很多啊。”落蕾摸了摸小龍。
      “那這個是什麼?看樣子好像還沒長大。”
      “不,它就是這么大的。”落蕾把小龍拋了起來,小龍漂浮在空中。
      “它叫乖龍,《搜神記》裡記載,乖龍是專門幫助龍王和雨伯行雨的助手,而且只能長這么大,不過小家伙很討厭單調的工作,所以它會經常翹班,偷跑到人間來玩耍。當然,雷神會四處尋找它,乖龍喜歡躲藏在很狹窄的地方,像牆角,柱子,甚至人的身上,有時候也會躲避在牛角裡面,雷神會用雷去震嚇它出來,不過往往是牧童因此受到連累,被活活劈死。乖龍是神獸,而且他會選擇性的讓人可以看見它。”
    “你怎么知道這么多?”我驚訝地問落蕾,落蕾得意地說自己的祖父母留下很多這方面的書,自己也從小就看,自然記得牢。
      我思考了下,難道就是那只牛角把乖龍帶來的?我看了看在半空中游來游去的乖龍,一臉悠閒自得。
      “那它不是凡物了,我們怎么把它送回去啊。”我走過去,不過很快乖龍又對著我瓷牙咧嘴了。落蕾趕緊過來,把乖龍抱了起來。
      “為什麼要送走呢,你沒看出來它很喜歡我么,我也喜歡它啊。”落蕾逗著乖龍,它居然還會撒嬌。
      我說不過她,但總覺得收養神獸不是件容易的事,很快,我遇到了第一個難題。
      乖龍的飯量。
      我很驚訝它個頭不大,但食量極大。四人份的火鍋食物幾乎被它一人,啊不,是一龍吃光了,落蕾忙著喂它,女孩子喜歡減肥,少吃一頓家常便飯,可憐我只吃到了幾片菜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吃得直打飽嗝。
      東西吃完了,是該商量下乖龍的去留問題了。我說服落蕾把它放了,可是乖龍堅持不離開落蕾。
      “它很喜歡女性么?”落蕾奇怪地問我。我看了下正往落蕾懷裡鑽的乖龍,一把將它提了出來。
      “我來證明下。”我提這它的脖子,這樣它也咬不到我。正好,街上過來個女孩子,只是長得不算太好。我把乖龍轉了兩圈,朝那女孩扔了過去。當接近女孩的時候乖龍飛快地逃了回來,心有余悸地趴在落蕾肩膀上。
      “它不是喜歡女性,嚴格地說是喜歡美女。”我斜了乖龍一眼,它裝做看不見轉個頭努著嘴,又繼續拿頭蹭落蕾的脖子,落蕾被逗得哈哈大笑。
      “歐陽,我把乖龍帶回去養幾天好么?”還沒等我說話,那小家伙已經在雞啄米似的點頭了,這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只好如此了。但我沒注意,本來還是晴朗的天空已經開始慢慢烏雲密布了。
      送走落蕾后才感到非常餓了,剛接到紀顏的電話,正像埋怨他怎么還不回來,是不是被美女包圍樂不思蜀了,紀顏罵了句。
  • “你以為我是你啊,你看好落蕾就不錯了。”他還說,這邊的事比較麻煩,可能要等過年后才能回來了。我覺得非常無趣,本來還希望和他過年好好吃頓飯,看來是不可能了。我無意把乖龍的事告訴了紀顏,他也很詫異,並再三叮囑我,最好還是趕快把乖龍放了。
      “哦?為什麼?”
      “乖龍是屬于行雨龍,傳說中,一旦乖龍失蹤,雷神會來捕捉它的,到時候一個雷打下來,乖龍是沒事,旁邊的人和東西就難說了。”
      我一聽大驚,忽然想起了那個牛角。上面的斷裂的黑色燒焦痕跡。
      現下還是上午,但是窗戶外面就日食一樣,全黑了。
      我掛了電話,直奔落蕾家。
      我幾乎靠著微弱的光線來到她家,房門緊閉著,這時候頭頂濃濃的黑色雲層彷彿隨時會掉下來。
      我叫了幾聲,但是卻沒有任何回應,打電話也沒人接。
      一個悶雷直接劈了下來,砸在了落蕾家,房子立刻開始燃燒起來,很快第二個也下來了。房門也被掀開了。
      由於冬日乾燥,風助火勢,落蕾家又是老木建築,很快開始燃燒起來,當我沖進去的時候,刺鼻的濃煙和火已經把房子包圍了。
      我在落蕾的房間裡找到了她,不過落蕾已經暈過去了。但是這么大的火我們怎么出去啊。
      乖龍不知所措地在落蕾的頭邊飛來飛去,不時的拿頭撞又伸出舌頭舔落蕾的臉,我沒好氣地把它一巴掌打開。
      “如果不是你堅持留下來,也不會搞成這樣。”我對它喊了句,似乎語氣有點過重,但事實就是如此,乖龍早點回去的話,也不至於讓雷神責難到我們頭上。但現下多說無用,關鍵是我們如何逃出去。整個房子隨時都有坍塌的危險我抱著落蕾,雖然不重,但一個人都很難出去,何況還抱著一個。
      乖龍望瞭望我,忽然周身放出耀眼的白光。和開始見到它一樣,整個身體都被白光包圍了,不,應該說是整個房間,火焰和毒煙被光從我們身邊隔離開了。接著,乖龍衝破了已經在燃燒的屋頂。
      下雨了。
      就如同高壓水龍頭的迸射一樣,不過很奇怪,雨水是熱的,並不冷,火焰很快被澆滅了。這時候警察和消防隊也來了,四周的人都了起來,乖龍的光芒開始減弱,最後回到了原來的樣子,摔倒我肩膀上。乖龍很虛弱,一點精神都沒了。
      我和落蕾渾身都濕透了,把她交給趕來的醫生后,我自己也裹了條毯子回家了。回頭看了看,落蕾的家幾乎夷為平地了。
      肩膀上的乖龍依舊沒醒過來,但天上的烏雲還是沒散開,雷聲仍然能隱約聽得到。
      “你還是回去吧,在這樣下去,會連累無辜的人的。”我把乖龍捧了起來,它閉著眼睛點了點頭,吃力地飛了起來,慢慢消失了。
      很快,烏雲便散去了,天空馬上恢復了開始的晴空萬裡,連人們都詫異怎么快過年的天氣卻變化的如此之快。
      回家換了套衣服,下午去看落蕾的時候她已經醒了,醫生說只是被煙嗆了,沒什麼大礙,當天就可以出院的。落蕾知道了乖龍走了,低頭不再說話。
      “它還會回來么?”落蕾抬起眼睛望著我。我不忍看她難過,但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乖龍不屬于我們的世界啊,你要是喜歡小動物我明天幫你去買只小貓吧。”落蕾搖搖頭,背過身躺了下去。
      當我接落蕾出院的時候,新的問題又出現了,落蕾睡那裡?
      她和紀顏一樣,其餘的親人都在老家梵村,這個城市又沒別人,同事大都回家過年了。還好她經常把資料很重要的東西放在辦公室,所以只損失了些日常用品和那棟老房子。
  • “干脆住你家吧。”落蕾對我笑了笑。當時我就臉紅心跳呼吸在加速,信不信由你,我一種超速回家吃齋還佛的衝動。不過當我聽完她下面一句的時候,整個人又從赤道打回北極了。
      “紀顏不是不在么,正好我住你家,你住紀顏家。”落蕾再次笑了下,我有種被忽悠的感覺,既然她堅持,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她不直接住紀顏家。
      “因為我總覺得他家好陰森。”落蕾小聲說,原來如此。
      “乖龍應該回去了吧,或許我們以後都不會再看見它了,其實它還是很可愛的。”我抬頭看了看天空,忽然感覺一下離開了乖龍似乎有點冷清,落蕾更加是不說話。
      忽然我好像看見什麼東西從高處掉了下來,我瞇起了眼睛仔細看了看。那物體下落的很快,最後我看清楚了,居然是乖龍。
      它又回來了。
      不過這次是直接砸在我臉上,速度太快我沒來得及躲避,當時整個人差點被砸暈了,它到好,根本不看我,直接撲到落蕾懷裡去了。我捂著臉站了起來,落蕾高興地把乖龍抱起來親了又親,那小家伙看上去很得意。
      “你這死泥鰍,告訴你我小時候就滑    轆鞋,經常扒拉在車子后面,輪子都冒火花了,跟風火輪一樣,直到旁邊的人叫我什麼么?哪    ﹗你看我今天不抽你的龍筋﹗”我沖了過去,可它繞到了落蕾身后,還沖我噴了一臉口水。
      落蕾笑得彎下了腰,把我用手撐開。
      “好了,別鬧了,你和它計較什麼。”
      “可是你要知道,如果留它在這裡,雷神還會來找我們麻煩的。”玩笑開完,我正色告誡落蕾。落蕾也收起了笑容遲疑地望著乖龍。
      街道上很安靜,頭頂的天空裡忽然響起了沈悶的笑聲,彷彿一個中年大叔用手捂著嘴巴一樣,乖龍得意的飛到我頭頂,扒在我頭髮上望著天空。
      “或許雷神已經允許了它吧,太好了,我可以天天照顧乖龍了。”落蕾開心的拍起了手。
      我有第六感,這段時間我的日子是不會好過了。(乖龍完)
  • 第四十夜訃告
      和我想像略有不同,乖龍似乎並不能長時間呆在這裡,一天內它只有在早上十點到下午四點這六個鐘頭能在落蕾身邊。但是我依舊非常討厭它,因為我一天能和落蕾相處的也只有這幾個小時啊。
      今年的過年真是非常的晚,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不停地受到李多的騷擾了,她幾乎是每隔十幾分鐘就打電話問我紀顏的消息。我也不厭其煩地向她解釋她的紀哥哥被人叫走了,當然,我絕對不是傻瓜,不會告訴她叫走紀顏的是一個美麗的女孩子。
      “好了好了,你要我說多少次呢?”我終于有點生氣了,老總下午才把材料給我,我不得不晚上加班,手頭上的稿件還未處理完。電話那頭忽然沈默了,我意識自己有點過分,剛想和她道歉,李多忽然說。
      “我不時想煩你,只是忽然覺得自己孤獨得讓我害怕,同學都回家過年了,宿舍裡只有我一個人。”說完,電話掛斷了。嘟嘟的盲音讓我有點呆滯,我真沒想到平日裡瘋瘋癲癲的丫頭居然會這樣,或許我真的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對我來說,紀顏只是個要好的朋友,而對她來說,紀顏則是全部。
      沒有再忙于接電話,工作的速度快了點,忙了整晚,終于搞定了專稿,剛才開始做專題的時候才想起是情人節,報社雷根本沒氛圍,因為大都忙得要死,閑人們都是領導,個個都正兒八經,沒幾個說要買禮物給妻子的,似乎情人節是年輕人的玩意,與作業系統相反,當情人升級成老婆的時候,大部分軟體硬體反而更新的沒以前勤快了,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用盜版,便宜方便。
      我自然不會放過這么好的機會,明天早上起來,就去約落蕾吧。
      在印象裡好像每年的情人節天氣都格外的好,今年也不例外,剛剛走到樓下,發現這年頭外國的年節比本地的要吃香的多。連門口賣包子的大爺都與時俱進,號稱今天只賣雙數包子,美其名曰情侶包。雖然是早晨,但街道上已經能看見很多手拉手頭碰頭的情侶們,臉上充滿了滿足和快樂。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一對,就像學雷鋒日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活雷鋒。當然,偶爾也能看見些大煞風景的,比如剛才從我旁邊就過去一對穿著背后印有去死去死團的黑色外套十指緊扣的兩大老爺們。
      “這裡有篇訃告,你在六版找個地方登下。”負責廣告的小劉扔給我一張薄紙,我心想睡這么會條日子,居然在情人節去世。
      這張臉好熟悉。
      雖然是黑白照,但依舊可以看得出他是個相貌清秀的人,一般我們說女孩子相貌秀麗,但男人用清秀來形容似乎欠妥當,但眼前的這個人就非常適合,瘦而不長的臉,寬卻不闊的額頭,眉毛細長,眼睛看不太清楚,因為被一幅無框眼鏡遮擋了,不過這更透著一股書生氣,緊閉的薄嘴唇,讓人覺得他雖然瘦弱卻非常的固執。
      但怎么說呢,這種人是那種雖然很能讓女孩子產生親近感卻無法愛上他的那類型。
      “霍思遠。”我輕聲讀出了名字,越發感到熟悉了,但記憶這玩意正是如此,彷彿一個頑皮的孩子,越想找到它,放而越是和你作迷藏,我干脆賭氣不想,但這個男人的樣子卻始終在我眼前晃悠。
      在六版找了地方放下來他的照片。
      “只有22歲啊,好年輕。”我感嘆了句,霍思遠是那種看上去很憂愁的人,連拍照都緊皺著眉頭。
      訃告一般不登照片,但小劉說那裡的人特意囑咐要登照片,小劉提醒他價格會高些,但那人一點也不在乎。
      霍思遠的死因上面寫著割腕自殺,不過其他的資料卻提之甚少,只有寥寥數筆。
      拿去校訂后我也沒在留意,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臨近下班的時候老總叫我去了趟資料室,因為臨近年關,所以那邊的資料需要搬動下。我捲起袖子開始翻騰那些以前的舊報紙,還算保存的不錯,沒有發霉,但灰塵是免不了了。
  • 我忽然發現了張報紙,一張去年二月十四的報紙。
      我終于知道為什麼對霍思遠的相貌依稀有些相熟了。在去年的報紙上,同樣登載著他的照片,不,正確的說也是一個訃告。我趕緊翻出來,果然,的確是他,死因確是服毒,而且也是22歲。
      不是有人說過么,生命只有一次,難道有人可以不停的死?
      是惡作劇吧,不過這人夠無聊的,估計是很討厭這個叫霍思遠的。我把報紙隨手一扔,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想證明是不是惡作劇只有一個辦法。
      和整理資料的同事商量,以我獨自一人整理的代價把他忽悠出去了,接著把這裡能找到的所有報紙都拿了出來,最早的是十二年前。
      十二張報紙擺在我面前。這下我捂著嘴巴,連衣服上的灰塵都忘記去拍。這些都是每年二月十四號的報紙。上面同樣刊登這一則訃告。望著那一張張黑白照片我的腦子轟的大了。除了每次死亡的原因不同外這些訃告沒有任何區別,十二年來這個叫霍思遠的男人居然用了十二種模式自殺,跳樓服毒割腕上吊吞槍等等。我稍微回過神后,我把這十二張報紙全部捲起來。
      “如果是惡作劇也太過份了點吧。”我看了看那些資料,但又有種想調查清楚的衝動,好奇心的驅動力是驚人的。
      我似乎也感染了紀顏的毛病了,看來必須先找到那個來這裡發訃告的人,不過從小劉那裡得知,那人把自己包的和嘉興肉粽子一樣,還帶了墨鏡口罩,怎么認得出什麼樣子。我心想那豈不是要等到明年情人節了。
      總能找到點線索吧,我暗自想了想,本來想去約落蕾晚上去步行街,看來時間還算充裕,不如去查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去查了查各大醫院或者喪治會,還找了做過些相關的熟人,卻發現最近去世的人中根本沒有個叫霍思遠的,包括以前幾年,難道真是個玩笑而以?但我一位做片警的高中同學在電話中聽完的敘說忽然想起了什麼,不過他說電話不好說,于是我只好去他的管區一趟。。
      “我來這裡之前,聽說我們管區裡有個怪人。”他拿食指敲擊著黃色的木桌子,大部分人都出去了,因為他住的比較近,所以被留下值班,這小子高中經常裝孫子,沒想到把大蓋帽一戴就開始裝樣了。打了幾句哈哈,他才開始正式說。
      “那時候我也就一傻不啦嘰的小警察,跟孫子一樣,跟在那幫老油條后面,他們教導我說那家商戶是大戶,那家店的背景足,那些人你可以高聲吆喝,那些人你必須好聲應對。”他得意地點燃根煙,我一看,居然還是硬中華,以他的工資那裡抽得起,估計是別人送的,這片管區屬于市繁華地帶,他們當然也隨著身價看漲。我忍了忍,提醒他快講,同學不快的瞟了我一眼,哈了哈喉嚨,吐出一口濃痰。
      “不過聽了那么多教誨,最讓我吃驚的卻是一個人,就是那個叫霍思遠的家伙。”他聲音略有點顫抖。手中的煙灰掉到了乾淨發亮的名牌皮鞋上。
      “哦?那他沒死過羅?”我好奇地問,同學也驚訝地望著我,自覺失言,也沒再多說,好在這家伙神經比較大,也沒多想。
      “幾乎所有的警察都指著一個叫霍思遠的家伙的頭像說,不要去招惹他,也不要同他說話,雖然大部分時間他也不會和人攀談,另外他的家也十分奇特,很小很簡陋的房子,據說有些年頭了。他在這裡住了很長時間了,平時總把自己包個嚴嚴實實,就是夏天也要帶著帽子和墨鏡,弄得自己跟個名人一樣,其實在這裡得老警察都知道,霍思遠號稱是作家,作家作家,其實就是做在家裡罷了,天天悶頭寫,可是報紙雜誌上連個屁都沒見他放過,更別提出書了,但是據說他十幾年前自殺過一次,被救活過整個人就變那樣了,文人都愛瞎琢磨,幻想美好的愛情,可再美好人家姑娘也要吃飯啊,還不如哥們我呢,現下多快活。”我見他來勁了,趕緊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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