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每晚一個離奇故事 第五夜~ 到最後

是女尸也就罷了,問題是她們的樣子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兩人皮膚已經被泡的慘白,就像是被鹽水腌過的海蟄皮一樣,几乎帶著半通明,在早上的陽光照射下返著亮光,身上濕透的衣服緊緊粘在身体上,從身材來看應該非常年輕,而最令我覺得不解的是她們雙手環繞住對方,抱的死死的,兩人的手指几乎已經完全抓進了對方的后背,如釘子一樣。雙臉緊貼在一塊,一起望著側面,臉上是一种臨死前非常恐懼的神情,嘴巴張開,空洞洞的,眼球几乎完全凸了出來。

        這時候已經有人去請人了,在場的年輕人居多,有大膽的已經把尸体撥弄過來,但兩具尸体像焊接住一樣,已成為一個整体了。這時看的更清楚了一些,一個女孩梳著長辮,粗如麻繩的辮子纏在脖子上,鵝蛋臉,細眉高鼻。体態較另一個略微丰滿,不過也可能被水泡的,身上穿著似乎是夏裝,短袖的格子花襯衣和海藍色的長褲,不過鞋子沒了,衣服也已經有些褪色,另外一個是短頭發,圓臉,額頭很寬闊,穿著和剛才那個相似,不過她苗條,生前應該是個很可愛的姑娘,不過她現在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因為她的嘴巴里面好象有很多黑泥。

        “你怎么看?”我問旁邊默然不語的紀顏。他一直盯著尸体,眼睛都沒眨,我到真佩服他的忍受力,因為我已經有點想吐的感覺了。

        “很奇怪。她們不像是淹死的。”他突然嘀咕了一句。

        “那她們怎么死的?”我忍不住問道。紀顏不說話,我想可能他沒接触到尸体也無法斷言,不過想想也是,這兩人身上穿著的是夏裝,現在都快圣誕節了,這么長時間在水里既沒有被泡的非常腫脹,身上也沒有腐爛或者魚虫啃咬的痕跡。實在太不正常了。

        沒過多久。看樣子似乎是當地的警察來了,另外還有很多村民赶了過來,其中有個十來歲的表情痛苦的女人撥開圍觀的人群,還高喊著:“是我儿么?是我儿么?”人群紛紛讓開。中年婦女一看見尸体就呆立了几秒,然后哇的一聲,扑倒在尸体上。人到最悲傷得時候不是用哭來表達的,是用哀嚎。

        周圍的人小聲議論著,我扯了扯旁邊的一人衣角。

        “這女人是誰?躺那里的是她女儿?”

        那人嘆了口气,語速慢慢地說:“她叫民嬸,是民叔的老婆,地上那個留辮子的是她女儿。不過。”他突然停住了,似在猶豫,又有點恐懼的說:“她女儿是去年夏天失蹤的,當時也以為是在湖里,撈了很久沒撈到,民嬸就魔障了,整天見人就拉住訴苦,和祥林嫂一樣,但沒想到是尸体這么久居然又浮了上來。”

        “和民嬸女儿抱在一起的是誰?”我又問。

        “是她女儿的同學吧,兩人經常玩,可她們兩個水性都應是极好的,而且這湖并不深啊。”說著,他又長嘆一聲,不在說話了。我繞開人群,發現紀顏不見了。四處找了找了,發現他居然在遠處湖岸邊上發呆。
  • 圖書館的監管制度並不嚴格,任何人,只要持有合法的圖書証,都可以閱讀,也就是說,如果這個証的主人還沒有註銷証的話,林理就可以進大搖大擺的走進圖書館,好好的博覽下中外典籍。
      林理是這么想的,當然也是這么做的。
      圖書証上主人的名字已經磨損的不是很清楚了,不過還好照片很清楚,而且幸運的是兩人長得居然還非常相像,說出來到更加順口了。果然,林理把証給了看門的老師看了看,老師瞅了瞅他,又看了看圖書証,然後就讓林理順利地進圖書館看書了。
      幾天下來,白天軍訓,吃完晚飯林理就在這裡看書。這種日子讓林理起初還過得非常的愜意。自己的圖書証辦下來以後,林理把這位同學的圖書証也就扔進抽屜沒再管了。只是夜晚大家入睡的時候,依舊能在林理床下聽見沙沙的聲音。
      有一次,林理照例在圖書館看書,剛看到一本自己找了許久的舊書,不料自己剛剛走過去,一只蔥白玉潤的手忽然把書拿了下來。林理這才發現書原來被一個皮膚白皙的高個子女孩取下來了。
      “你也喜歡這本書么?”女孩笑了笑,彎目如新月,俏臉似桃花。交談過后,林理知道女孩叫舒郁,居然還比自己高一個年級,不過論年齡,自己卻反倒比她大上幾個月。只是舒郁卻總是一本正經的讓林理喊自己師姐。
      兩人開始交往起來,林理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戀愛,只是一天見不到這個女孩就心裡難受,說起兩人的相識,寢室的同學無不羨慕,以至於一時間新生去圖書館的流量激增,可惜大都空手而歸。于是大家都半開玩笑地說林理好福氣,居然連女朋友都能撿得到。
      不過林理卻始終無法靠近舒郁,他對舒郁其他的事情一無所知,但是無所謂,每次見面都能聊的很開心,林理已經很高興了,只是舒郁經常用一股非常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有時候還伸出手摸了摸林理的頭髮。
      沒過多久,幸運女神似乎又像林理招手了──他又撿到東西了,對于自己最近如此的好運氣,林理覺得可能命運真的開始對他微笑了。
      他這次撿到了的卻是一個皮夾子,也就是一個錢包。很有趣的是,當他打開錢包后,裡面居然還有幾十元錢和一張KFC的優惠券。可是,優惠券上面的日期卻是一年多以前了。當然,還是在那棵樹下。
      “一年多啊。”林理不禁感嘆了起來,他翻看了一下錢包,沒有任何其它證明錢包主人身分的東西。當時正是傍晚,林理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走道上,頭頂繁密的樹葉被風一吹,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隨著聲音,寂靜的水泥路彷彿永遠走不完,林理望瞭望錢包,款式還是非常不錯的,正巧自己也沒有,干脆拿來用了。
      錢包的做工很精致,好像不是買的,而是由人做的一樣。林理心想古人流行情侶間互贈香囊或者荷包,沒想到現下還有這樣的。只是這錢包的側面有著一滴血跡,如雪花一樣的溢散開來。雖然已經風干,但依舊紅的非常鮮豔,在幾乎漆黑的夜裡彷彿會跳動一樣,林理盯著那血跡感覺有些頭暈,連忙把皮夾收好,回到宿舍。
      宿舍裡沒有人,林理想起還有作業沒做,決定用用前些日子拾到的鋼筆。正巧同學桌子上有瓶墨水,只是沒有牌子,他把鋼筆充滿墨水,開始寫字。
  • 不過寫出來的卻全是紅色的字,在燈光下看得難受,就像剛才錢的血跡一樣,他用手蘸了蘸墨水,發現墨水卻是藍色的。
      或許這鋼筆前段還有些紅色墨水吧,林理決定拿它多寫些字,等前面殘留的紅墨水完了再說。誰知道連著在草稿上畫了很久,卻依舊是紅色。林理只好把鋼筆重新放回抽屜。
      沒過多久,林理髮現自己的記憶越來越差了有時候自己總是莫名其妙的忘記東西,同學經常在他身后喊住他,提醒他遺忘在座位上的書或者衣物又或是別的什麼東西。林理並沒太介意,只是猜想自己學習太累了,所以他決定休息一下,正好也可以陪舒郁多一些。
      林理本來打算拿著自己的圖書証和舒郁一起去圖書館,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了,電話響了起來,是舒郁的,她正在催促林理。林理不願意再翻箱倒柜地找了。
      “不是還有一張么。”林理翻出以前的那張撿來的圖書証。
      可是今天圖書証上照片似乎有些異樣,在台燈下那上面和他有幾分相似的人似乎在笑。林理揉了揉眼睛,照片又回復原樣了。
      是幻覺吧,看來自己真的壓力太大了,林理自我安慰道。
      圖書館很安靜,人非常少,林理望著坐在一旁認真看書的舒郁總是靜不下心來。
      “我出去散步下。”林理直起身子,和舒郁打了個招呼,后者沒有抬起頭,只是嗯了一聲。有時候林理真的很想了解下舒郁,似乎被那美麗的長頭髮遮掩住的舒郁彷彿還有另外一張臉,一張平日裡他未曾見過的臉。
      不知道為什麼,一邊抽煙的林理還是走到了經常撿到東西的那條路上。煙是高中的時候學會的,高考的壓力大,很多男生都聚集在一起互相抽著玩,高考完了,高興的時候也喜歡抽,結果一來二去,居然成了癮了,雖然談不上老煙槍,但一天手指頭上不夾著點什麼東西,林理總有些不舒服。
      那顆老樹在夜晚看上去非常蒼勁,路邊的白色的熒光街燈照在樹皮上猶如月光一般,但卻又比月光要冷得多。林理用手撫摸著樹皮,忽然有些感嘆。
      他下意識的低頭,草叢裡居然又有東西。
      這次是副眼鏡,很不錯的無框眼鏡,做工精巧,不過林理的視力很好,也不需要這個啊,不過既然看見了就拿著吧。
      眼鏡上乾淨的很,一點灰塵也沒有,雖然說學校的過道一向非常乾淨,但還不至於一塵不染的地步,何況一副眼鏡在草叢裡放著,怎么會如此乾淨,不過林理沒想這么多,只道是這個可憐的倒霉鬼怎么老在一個地方弄丟東西。
      回到圖書館,卻發現舒郁已經離開了,在書裡他看見了舒郁留下的便條。
      “身體不適,先回宿舍了。”林理略有失望的獨自一人回到宿舍。
      晚上,室友們又聽見了林理床那邊傳來的沙沙聲。
      第二天,林理從床上起來,睜開眼睛卻發現原本清晰的世界一片模糊。他驚訝與自己的眼睛居然一夜之間視力大減,無奈之下,他摸索著爬下來,卻發現桌子上昨天從樹下撿來的眼鏡。
      林理忽然有種感覺,他覺得那眼鏡彷彿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果然,一帶上去眼前恢復了清晰,又像以前一樣了,雖然鼻子上多了些壓力有些不適應,不過戴了眼鏡似乎也更斯文了,比以前好看了許多。室友同學們對林理一晚過去就戴上眼鏡了非常奇怪,不過也不是太特殊的事情,畢竟上了大學有很些個人都迷戀玩電腦,視力下降得快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林理想給舒郁一個驚喜,不了舒郁看見他沒有太多的驚訝,只是淡淡一笑。
      “戴上了?”她問到,林理點點頭,只是奇怪她好像早知道一樣。
      “我一直覺得你戴眼鏡會更好看些?是不是?”舒郁笑了下,非常可愛,既然她喜歡,林理也覺得開心。
  • 接下來兩人的日子過得似乎很快樂,真是羨煞旁人。林理對于撿東西也越來越習以為常了,他還從樹下拾到過其他一些小東西,像橡皮,直尺,帽子之類的。最後撿到個戒指,覺得有些貴重,于是上交了,交給失物領取處的時候,那位禿頂帶著黑框眼睛的老師看了下,神態有些異樣。林理剛想走,卻被他拉住了。老師的眼睛一直盯著林理,嘴巴裡似乎一直在說著︰“太像了,太像了。”不過仔細看了看,他又失望的搖頭,不過他還是扯著林理不放。
      “戒指,那裡來的?”老師有些激動,扯著林理的衣領,林理有些不悅,心想又不是我偷的,撿來的你還這樣干什麼。
      “學校宿舍旁邊的樹蔭道上撿的,一顆很大的樹下。”說完,林理趁著老師發呆的時候,趕緊跑了。
      林理越來越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好使了,他有時候甚至在和同學聊天的時候忽然卡殼,他會忘記自己想說什麼,想做什麼,同學們覺得他非常的古怪。林理開始沈默下來,成績也一落千丈。他經常自己一個人無意識的在校園裡晃悠,然後忽然發現呆在一個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來的地方。
      唯一值得安慰的,舒郁對她越來越好,兩人也非常的親近,林理還吻了舒郁,只有和舒郁在一起的時候,林理才感覺自己生活的有價值。
      只是,同學們依舊在每天入夜后,從林理的床方向傳來一陣陣的沙沙聲音,猶如砂紙摩擦般的粗糙難聽。
      終于有一天,林理無法預料的事情發生了。
      那是入秋的一個夜晚,雖然白天的燥熱還未完全退去,但是夜色裡已經平添了一股寒殺。
      舒郁告訴林理,那天是自己的生日。林理非常興奮的拿錢去買禮物。可是進了禮品店又不知道該買什麼。
      他看來看去,似乎那些禮物都不適合他心目中高貴的公主。想來想去,他決定買一支鋼筆,至於式樣,他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以前那支撿到的鋼筆樣子就非常漂亮,林理包好鋼筆,心理想著舒郁拿到鋼筆的樣子,心裡非常開心。
      林理高興的跑向兩人約好的地點。
      樹蔭路的那顆大樹,是舒郁自己要求的。
      當林理興沖沖地趕到那顆自己熟悉的大樹下,發現舒郁早已經站在那裡,一襲黑衣,長髮如瀑布般撒在身后,白淨的臉龐居然在黑夜裡散發著絢麗的光,林理終于理解什麼叫亭亭玉立了。
      當林理走到這位美麗的女孩面前,把手中的禮物遞過去的時候,卻發現舒郁的臉掛著非常陌生的笑容,不是感謝他為自己買生日禮物,也不是看見心愛的人趕來的高興,更多是一種期盼,一種迫切的期盼。
      那種眼神林理見過。
      老家經常活宰牛羊,然後當著路人面下鍋,大家向頭家約好事先要那一部分,然後個個帶著攫取的眼神盯著割好的新鮮肉下鍋,在看著肉在湯鍋裡翻滾,等待它熟透入嘴下肚。
      舒郁現下的眼神也就是那樣。
      “我們分手吧。”舒郁興奮而冰冷地吐出幾個字。林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是秋風雖未冷,心已入寒冬。
      林理想問她為什麼,可是卻無法張開口,瞬間的打擊使他本來早已經不堪重負的精神一下崩塌了。
      他說不了話了,因為他想不起來該說什麼,他想不起來自己是來干什麼的,想不起來眼前的這個女孩是誰,想不起起來自己是誰了。
      “你屬于那裡。”舒郁把手指指向那顆大樹。林理呆滯的走了過去。
      樹的下面有東西,林理感覺到了。
      他還能撿些什麼?
      林理低著頭一看,一雙很白皙的手抓住了他的雙腳,他沒有抵抗,也無力抵抗,手的主人出來了,他和林理長的很像,也戴著一雙無框的精致眼鏡。
      只不過,他的腹部插著一把刀。
      舒郁從身后抱住林理,將頭靠在林理的肩膀上。
      那個男人笑著朝林理走過來。
      “我是誰?”林理終于可以說話了,他急于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 “你就是我。”那男人依舊笑著,林理低頭一看,果然,自己的腹部慢慢出現了一把刀。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林理看見的最後一眼就是舒郁挽著那個男人的手高興的走了出去。
      那個男人是自己么?
      林理看見舒郁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很熟悉,似乎在那裡看過。
      好像,就是自己撿到上交的那枚。
      林理什麼也感覺不到了,什麼也記不起來了。
      一年前,一個男孩在校園的一顆大樹下等待自己心愛的女孩,由女友親手做的錢包裡有著兩張KFC的贈票,他的手裡還有一支正要送給她的鋼筆,男孩高興的朝鋼筆刻著女友的名字,但他永遠都刻不完了。
      他只刻了個人字,就被幾個小混混刺死了。
      原因很簡單,這伙喝醉的混混想搶他手裡的鋼筆,純粹是好玩,但男孩卻認真起來。
      他的腹部中了一刀,滑到在樹下,他隨身帶的圖書証,眼鏡和剛從自習教室歸來沒來得及放回寢室的文具散落一地。
      其中還有一枚打算用來求婚的戒指,他一直隨身帶著。
      第一個發現男孩尸體的就是那個半禿帶著黑框眼睛的老師,他以前可不是那樣,自從他的兒子死后,傷心欲絕中年喪子的他才甘心去做了名失物招領處的管理員。
      他當然認識那枚戒指,因為那是家裡祖傳的,是他交給兒子的,並叮囑一定要給兒媳婦帶上。
      林理的室友很奇怪,林理回到寢室一下就決定搬了出去,東西搬的一干二淨,而且說話口氣也變的很冷漠,不過他們也習慣林理最近莫名其妙的變化,總覺得交了女朋友,又是那樣漂亮的女友性格多少有些變異。
      據說林理后來和舒郁結了婚,很福祉的在南方生活。
      若干年后,寢室來了新的一批學生,其中一個把自己的抽屜翻出來清掃時候發現上面居然寫了字。
      你拿了我的鋼筆。
      你拿了我的錢包。
      你拿了我的眼鏡。
      等等等等,很多很多句,都是你拿了我的什麼什麼,只有最後一句不是。上面用紅色墨水清晰地寫著。
      ‘我只要你的身體。’”黎正的故事說完了,重新閉上眼睛,開始不搭理我了。
      只是當我走出門口的時候,黎正忽然說了句。
      “忘記什麼,都不要忘記自己是誰,那是最可怕的。”我不自覺的點了點頭,走出了病房(拾完)。
  • 第五十七夜  點穴
      記得小時候看小說瞧電影,對點穴尤其著迷,經常兩人或三人一組排練劇情,手指在身上胡亂戳兩下,被戳者立即保持姿勢不動,知道被“解穴”當時玩的很瘋,結果有次某男生學電視裡擺酷背對著準備點穴,結果沒注意后面來了女生,這厮轉頭看都不看就是蘭花指亂戳兩下,兩根指頭直接插在人家女孩前胸上,嚇的人家哇哇亂叫,直接就是左手如來神掌,右手大慈大悲掌下去,當即把該男生打的找不著牙齒找不著北,然后哭著叫老師去了。結果該男生被勒令當著全班的面道歉,導師還說他從小就耍流氓,有了文化還得了。還記得他悔過書裡說了句“我向全體同學,敬愛的導師及校領導保證,以後再也不拿指頭亂插胡戳,以後一定要有紀律有組織有規範。”至於后來就不記得了。只知道長大后覺得那些東西很可笑,雖然知道中醫裡有穴位一說,但對于一下點到別人幾個小時不能動,或者一個穴位點下去人就死了之類的覺得是無稽之談罷了。
      不過世事並無絕對,有些事我們覺得荒唐,是因為我們不了解,無知者敢于懷疑任何事情。黎正的腿傷似乎還未痊愈,還得依靠拐杖才能勉強行走。在落蕾的介紹下,我和紀顏帶著黎正去了遠離城市的鄉下,據說落蕾的外祖父精通醫術。而令我和紀顏感興趣的確是在落蕾家鄉,傳說有一族人自幼就有一種神奇的關於點穴的本領。
      這裡的村莊很大,不過確是地廣人稀,幾乎走上十幾分鐘才能看到一戶人家。青磚白牆,不時的有幾只土狗搖晃著尾巴走來走去,偶爾過去一輛公車,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這裡很荒涼,還好村民都很熱情,每到問路討水都沒障礙,而且還領著我們來到了那位老人家中,只是還未到,就用手指指了下前面,然後就不願在過去了。
      這是所老紅磚平房,磚紅已經脫落不少,房子木製的正門兩邊大開,我們剛想進去,卻發現大門前的院子兩邊居然各養了三只野狼狗,最小的也有半人多高,一看見生人,吼個不停,直接直起身子趴在圍欄上,第一次近距離看這些家伙,的確有些膽怯,一只只紅口白牙,留著老長的哈喇子。
      大門裡走出一個老者,半彎著背,一只手拿著香煙,姿勢比較怪,是指拇指中指三個指頭捏住的,步伐穩健的走出來,上身穿著長袖藍色棉布大褂,下體是一條黑色長褲,衣服看上去很舊,泛著白,似乎漿洗很多次了,不過非常乾淨,腳上踩著雙黃木拖鞋,對著那群狗叫了句,聽不太清楚,似乎類似與訓斥的感覺,幾條狗立馬回到裡面,安靜的趴著不動了。
      走進一看,經由落蕾介紹,原來這位老人就是他外祖父。房子裡面非常陰涼,猶如置身冰窖般,不過溫度卻很事宜,后院似乎還養著狗,還有一大片菜地,看來在田間飼養些動物種些新鮮菜蔬自給自足倒是十分悠閒愜意。而且不時的傳來一陣陣月季花的香味,倒是讓人有幾分醉意。
      走近看老人留著一大把雪白的胡子,只是沒有梳理有些凌亂。牆壁上掛著一個鏡框,裡面擺放著一位老者的遺像,看上去非常俊朗,氣宇軒昂,很有長者之風,只是左邊額角上有一道拇指大小的傷疤。
  • “這是我師父的像,除了藥理,幾乎所有的本事都是他教的。自從十幾年他去世我就開始留胡子了,從來沒剪過。”老人摸了摸胡子,深吸了口煙。
      闡明來意后,老者看了看黎正的傷勢笑言並無大礙,于是去了內廳,原來裡面擺放著藥櫥,抓了幾副,吩咐好忌口和用藥。只是吃起來非常奇怪,居然是用沒有任何肥膩的瘦肉泡在中藥裡一起煎熬,然後吃肉喝藥,倒是非常奇特,據老人說,肉乃藥引,看來古代記載人肉做藥引倒也未必為虛了。
      聊著聊著,自然說到了點穴,老人爽朗的笑了起來,聲音在房間裡回蕩,中氣十足,雖然已經七十有四,卻一點蒼老之態也看不出來,視力和聽力都很好。
      “點穴其實的確是有的,嚴格的來說並非用手指點,他們出手非常普通,常人不注意根本無法識的,而且這伙人非常注意隱瞞自己身分,過著和常人無異的生活,安貧樂道。
      那年我還比較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那時候全國剛解放,村子裡亂的一塌糊塗,那時候大家一般燒水都用的錫壺,這玩意用的多了就容易破,燒水的壺破了還了得,所以經常有些手工藝人在村子裡溜達,專門幫人點壺。所謂點壺也就是那燒化的錫水補下壺的破洞,賺的都是辛苦錢,有些類似磨剪刀或者到處游走的剃頭師傅。
      這個點壺的師傅那年大概三十多歲,人卻顯的很蒼老,手指粗糙的如同石頭一養,指節粗而寬大,臉上猶如風干的橘子皮,黑的泛著暗紅,由於手藝好,收費又相對便宜,所以大家都很喜歡他,只是不知道姓名,我也只是隨著大家一起喊他劉師傅。
      劉師傅來村子裡走動的比較多,基本上所有錫壺和其他什麼傘啊,鍋之類的修補活他一人包下來了,各家各戶誰要做了點好吃的也樂意給他些。
      不過村子裡有些年輕人沖的很,你要知道,我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算是比較老實的,從來不在外惹事,這也多虧我的父母管教的比較嚴厲,由於世代從醫,我的父親非常重視家風家規。
      這幫小年輕整天吃飽了沒事就在村子裡轉悠,有時候偷看那家的小媳婦喂奶,有時候偷幾個西瓜,雖然談不上大害,卻就像牛旁邊飛舞糾纏的牛蠅,很惹人煩,但誰也不願意出頭去說他們,畢竟他們自己的父母都不管,與別人何干?
      有次劉師傅在路邊修壺,剛點好錫水準備補,結果那幫混混中身材最高碩也最沖的一個沖過去就把他的家伙什一腳踢飛了。劉師傅愣了下,沒有說什麼,只是陪著笑臉低著頭把踢翻的東西拾回來。可是剛拿過來,又被一腳踢飛。這樣踢飛又拾回來好幾次,劉師傅終于知道對方是故意來找茬的了。
      踢壺的小子叫木根,父母都死在打仗裡了,家裡被追認了雙烈士,由爺爺奶奶養大的,從小就寵壞了,大家都很討厭他,但礙于他家裡人的臉面,都不敢得罪。不知道為什麼,他非常討厭外地人。
      劉師傅緩緩的直立起身子,圍觀的人很高興,又有些緊張,大家很久沒看見過打架了,連抱著孩子的婦女都趕了過來,一邊塞著孩子的嘴,一邊輕聲向旁人詢問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不曾看見劉師傅直起身子,平時他都是彎著腰或者坐著為人干活,或者逗逗孩子,忽然一下站了起來,卻發現他原來非常高碩,木根有些慌亂,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可是想想這么多人在,又接著往前走了半步。
  • “后生仔,做人莫要太猖狂。”劉師傅平靜的臉上沒有過多憤怒的表情,只是從銅紅色的濃實嘴唇裡說出這樣一句,然後一直盯著木根。木根回頭看了看,發現自己的伙伴趕來了,這下他底氣足了。
      “老子就是要揍你,今天心情不爽,你還在這裡亂吆喝,還擋著老子的路,我不踢你踢誰?”木根一邊說,一邊拳頭已經揮了上去,直接招呼劉師傅的臉。
      我們大家都以為要開打了,可是結局卻出人意料,彷彿像看電視慢鏡頭一樣,劉師傅忽然伸出自己蒲扇大的結實雙手,低下頭,攔腰抱起木根,雙手按在他的腰眼上。這小子少說也有一百幾十斤重,可是在劉師傅看來好像一個紙糊的人一般,輕飄飄地拿起來,轉了個身,又放回地面。
      大家看呆了,木根自己也沒回應過來,只是腳一粘地,身子就癱軟了下來,雙手捂著腰,直喊沒力氣,額頭上淌著黃豆大小的汗珠,他的朋友嚇的趕緊把他抬走了。
      劉師傅瞇起的雙眼中忽然流露出后悔的神情,接著長嘆一口氣,蹲下來收拾東西,以為有熱鬧看得人都四散開來,只有我走過去幫他拿起踢的亂七八糟的工具。
      “我闖禍了,沒想到這么多年脾氣依舊改不掉,本就不該對這后生出手如此之重,這裡我是呆不了了,你是個不錯的孩子,以後有機會再見吧。”劉師傅忽然伸出手拍了拍我肩膀,我覺得他的手很沉。
      那以後村子裡再也沒聽過劉師傅渾濃悠揚猶如唱歌般的吆喝聲了,據說他去了外地了。
      而木根則慘了,回去后就喊腰酸背痛,開始以為是小毛病,結果接著就茶飯不下,本來還有些胖的他一下子削瘦的嚇人,每天都躺在床上哎哎呀呀的叫喚,直喊腰疼。眾人掀起他衣服一看,好家伙,兩個腰眼上各留下五個黑乎乎的手指印,深黑色的,碰一下就疼痛難忍。當時我父親也被請來看了看,結果一言未發,只說了句無能為力準備后事吧,接著就搖手不語了。我記得當時追問父親,他只是不言語,被我問的煩了,只好對我解釋道。
      “他被人拍了。”父親沒頭腦的來了句,我聽了更加不解。父親見我不懂,索性告訴給我聽了。
      “江西客家一帶有一氏族,對人體穴位頗有研究,倒不專指點穴,而是用五指按住穴道,很容易讓人血流不暢,輕則傷殘,重則致命。這個劉師傅想必也不是有意,可能氣在頭上,力道重了,可惜木根身子不行,我也解不了。他兩邊的腰子已經壞死了,就算遇見名醫,治好了也是廢人,鐵定的病秧子。”后來父親還說,這些學習點穴的人有一個專門的稱號,叫“五百錢”。至於為什麼這么叫,就不得而知了。
      雖然對劉師傅充滿好奇,但后在村子裡就再也沒看見過他了,至於木根,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劉師傅真的留了些情面,好歹保住了姓名,在上海做了手術,從腰裡取出兩塊黑色的血塊,不過如父親所言,他以後就成了個廢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整天要靠喝藥來維持姓名,人瘦的像柴火一樣,每次看見他都覺得很可憐。
      十幾年后,我的父親過世了,文革也到來了,由於家裡世代行醫,卻也沒干什麼出格的事,加上各個村子之間借著武裝鬥爭的名義實際上卻是抱私怨,于是武斗頻繁,也就需要我這樣人的來為他們治傷,于是我被鄉裡叫去,在各個村子裡看病,只是每次看見一些年輕人流著血,身上那個地方開著口子或者斷胳膊斷腿抬到我面前我都很不舒服,而我也經常想起木根的遭遇。
  • 有一次,我治理一個骨折的小子,他的胳膊給打折了,可是接好后他又說肩膀痛,拉開一看,肩胛骨連著脖子的地方居然也有五個手指印,與木根的一樣,只是顏色並沒有那么黑,而且指印似乎小一號。想這個人詢問一番才知道,前幾天大家批斗一個老人,好像說他是宣揚封建迷信,這個小伙子沖上去扇了一耳光,老人旁邊閃出來一個孩子,面帶怒色,在他肩膀拍了一下,當時他沒覺得有什麼,結果后來肩膀越來越痛,所以在打斗的時候他沒抬起收來,結果被別人打斷了胳膊。
      問明事情原委,我也知道那個老人正是姓劉。雖然那段時間我極力尋找他的下落,原來他轉悠一圈居然又回來了。我詢問了很多人,終于找到了他的住處。
      房子很破舊,當我進去的時候房子裡只有劉師傅一個人。
      他蒼老的很快,幾乎都不認識了,身上有很多淤痕,在額頭上還有個深深的黑色的大拇指印,只有眼睛依然有神,雖然半躺在床上,但是一眼就認出我了。
      劉師傅說他一點都不驚訝再次見到我,因為他一直覺得恨我冥冥之中存在著很微妙的聯繫。
      這幾年他吃了很多苦。從他的身體上我可以看出來,不過有些苦是超越肉體的。
      “我被自己人出賣了。”劉師傅坦然說著。從他口中我知道有人向文革組告發了他,說他以武傷,宣揚穴位之說,不尊重科學之類的。不過按理以他的身體是不會怕那些普通的傷害,問題是他到了牛棚才知道原來毒打他的人居然也混雜著會使用點穴的同門。結果被打到重傷吐血。
      “這都是自找的,當年我師傅交代過我,不要隨意使用這個,因為學習五百錢的人互相之間並不相識,在外人面前使用是大忌。但我年輕氣盛,也曾經傷了很多人性命,雖然中年之后靠修補錫壺鍋碗生活,卻還是無法克製自己的脾氣,結果還是出了手,在你們村子裡傷了那個年輕人我一直都很自責后悔,雖然當時很氣憤,但的確下的手太重了,所以現下有這種下場我不覺得難過,其實倒也是應該的。”劉師傅咳嗽了幾下,從我這裡得知木根並沒有死,稍許安心了些。
      屋子裡后來進來個年輕人,雖然面帶怒氣,但眉宇之間的確很劉師傅有幾分相似,這個孩子就是劉師傅的獨子。
      對于我來給他父親瞧病顯的不以為然,可能在他認為任何人都是不值得信任的。
      兒子走后,劉師傅對我坦言兒子好勝心太重,雖然教導過幾次,但始終不聽,他很為兒子擔心,深怕會走自己的路。
      “五百錢並非只是傷人之用,其實也可以治病救人,只是在于使用者的心罷了,好比刀,殺人者用到殺人,救人者則用刀救人,我希望把這個傳授給你,希望你能多救些人,也好償還些我心中的債。本來以前最早的時候武術醫學都是結合在一起的,可惜后來慢慢分開了,能兩者皆會的人越來越少了。”劉師傅顫抖著望著我,其實這也是我一直希望的,也是多年來之所以尋找他的原因。
      后來我向鄉裡辭去了醫生的職務,專心留在劉師傅這裡照顧他,並學習點穴之術,說老實話非常難,熟記眾多穴位就花了三年。而且果然不出劉師傅所料,他的兒子在一次聚眾斗毆中沒有再回來,尸體抬回來的時候劉師傅一言不發,臉上也沒有過多的憂傷之色,只是掙扎著爬下床,用那依舊寬濃的手掌撫摸了下兒子的臉,看了看他身上五指的傷痕,搖了搖頭。
      劉師傅在我的照顧下逐漸好了起來,他一再叮囑我不要在別人面前使用五百錢的點穴術,所以我也一直恪守自己的諾言,除非對病者我是在無能為力才會使用點穴救他們的命,然後再靠湯藥醫治。
  • 不過很可惜,劉師傅額頭的傷還是在十幾年前發作了,去的時候很安詳,那張照片是他去世前自己要求拍攝的,他說感覺到自己大限到了,我也只好答應他的請求。而且自從他去世后,我也開始蓄須紀念他。”落蕾的外祖父終于說完了,老人眼睛裡有些發亮,手中掐著的香煙也多出了好長一段煙灰,外面風一吹,將煙灰吹落,如同雪花一樣,我看著遺像上老人的照片,覺得真的非常安詳。
      在我們的要求下,落蕾的祖父調製了些膏藥,敷在黎正的傷腳,然後五指縮在一起,食指中指拇指按在腳踝兩側,手離開后,腳踝留下了三個指印,但不是黑色而是微紅。
      “回去注意忌口,多鍛鍊下,你只要是脫筋,很容易好的。”老人和藹地笑了笑。
      我追問他,到底劉師傅和他兒子究竟是被什麼人所害,難道不想為他們報仇么。老人晃了晃大手。
      “師傅自己都想通了,我何必還去煩惱,我只要多救一些人,都緩解些別人的傷痛,就是為他積福了,至於五百錢,不會消亡的,只不過有些東西總是沉在水底而岸上的人看不見罷了。我把這個也教給我了我的兒子,希望他能傳承下去,治病救人。”老人笑笑,不再說了。
      離開他家的時候,黎正居然已經可以走路了,雖然還有些不靈巧,但是卻可以拋開拐杖了。紀顏忍不住贊道果然神奇。(點穴完)
  • 第六十三夜 抽屜 
    大多數收藏家其實都有很強的佔有欲,正常點的有喜歡郵票,錢幣古玩這類比較普通的,然後有少許另類的,比如收集火柴盒,香煙盒之類,當然,也不乏變態者,像德國集中營中專門喜歡收集美麗的少女皮膚,先在上面紋上各種各樣的花紋,然後將女孩泡在玫瑰花瓣和防腐劑的熱水中,讓防腐劑能進入皮膚毛孔內,也方便剝下來。至於剝下來的人皮,有的製成套枕,有的製成皮桌布,最著名的當屬那個戰敗后蘇聯戰士從一個德國軍醫家裡收繳出來的一個台燈燈罩,沒錯,那是人皮製成的。 
    不過我要說的這位朋友自然沒有這么令人作嘔的嗜好,就算他有,他也不敢去成為《沈默的羔羊》中的那位變態殺手。其實他的愛好是收藏古木桌子,任何年代的木桌他都非常喜歡,不過收藏這玩意實在需要很大的空間和氣力,有些桌子非常重,不過他總是樂此不疲的繼續著這種愛好,以至於將美麗的妻子氣的離婚,但他倒落的清閑。 
    這位叫譚藍的朋友家境非常富裕,得益于他年輕時代的打拼和經營有道。不過一有好的木桌他都叫我來看,雖然我不是很懂,不過在他的熏陶下多少了解了一些。木桌這種東西主要看歷史和原料,如果是名貴的木料,像紫檀木,一直被認為是最名貴的木材,大多為紫黑色,在各種硬木中,紫檀質地最為細密,木料的分量最重,木紋不明顯.自古被用作聲名顯赫宅門大戶人家之用,有些人可能會談到紅木,其實紅木不是一種木料,而是泛指一類木頭,根據《紅木》國家標準規定,紅木是紫檀屬的紫檀木類、花梨木類,黃檀屬的香枝木類、黑酸枝類、紅酸枝類,柿屬的烏木類、條紋烏木類,鐵刀木屬及崖豆屬的雞翅木類5屬8類33種材料的總稱。用這8類33種材料製作的家具可稱為紅木家具。紅木材質架構甚細至細,平均導管(管孔)弦向直徑不大于20微米。紅木心材材色都是經過大氣變深的,其中紫檀木類為紅紫色,花梨木類、香枝木類、紅酸枝類為紅褐色,黑酸枝類為黑紫色,烏木類為烏黑色,條紋烏木類和雞翅木類為黑色。這類木頭製成的桌子我的朋友是買不起的,因為據說前些時日一張明清時代龍紋石面黃花梨木桌居然被人以九十八萬元的高價買走,的確讓人無法相信。另外一些則是有特殊意義或者年代久遠的,不過木製品切忌重新上漆,否則身價大不如前,當然,還有一些本來根本不值錢的也被認為炒作起來,什麼是奢侈品?那就是可以賣出比自己原本身價高幾百甚至幾千倍價格的東西,就如同中秋節的天價鮑魚魚翅燕窩月餅,不過我很不明白,既然想吃,還不如直接去吃,干嘛要把這些夾在月餅裡?我始終覺得月餅還是用最原始的豆沙餡最好。 
    廢話少說,譚藍在電話裡的語氣幾乎可以用激動來形容。 
    “昨天吃了仙丹,從鄉下一個老農家裡撿漏,淘到一張老花梨木背雕紋桌,真便宜,才兩千多﹗”譚藍一邊說著一邊咂吧著嘴,彷彿一個孩子吃到了夢寐以求的巧克力糖一般。 
    “不是我打擊你,你就不怕被人埋地雷,你交學費的次數也不少了。”我笑道,不料譚藍一口咬定,是張很不錯的桌子,而且這個桌子特別之處不在桌子的來歷和原料,而是上面的一個抽屜。 
    “你來了就知道了,電話裡不方便說。”說完,譚藍掛了機,電話響起了嘟嘟聲。我合上電話,心裡犯起了嘀咕,什麼抽屜這么驚天動地。
  • 所謂吃仙丹,埋地雷,撿漏,交學費都是淘古玩人的術語,就像舊時黑道上的黑話一般。吃仙丹比作買到了非常便宜的藏品,埋地雷指的是有些人以為去農村從農民手裡買的貨不會有錯,卻不知道這些貨是商人和農民合伙作偽的,這就是埋地雷。而撿漏比作賣主看假、但古玩是真貨,被人買走,對買主來講叫“揀漏”。反過來對賣家來說就叫走寶,至於交學費顧名思義,則是玩古玩的新手不識貨,老買到不值錢的仿製品。 
    從報社到他家很遠,不過恰巧那裡居住著我的一位採訪對象,反正也是路過,所以我也沒去拒絕譚藍的好意,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分享別人的快樂也是件不錯的事。 
    譚藍的家的確可以用古色古香來形容,進屋你就能聞到一股子非常清香乾淨的木製品的味道,一點也不像現下的地板家具,全是甲醛味,有的放置了一年味道還是很大,科技倒是發展了,結果我們的居住條件反而下降了。 
    “進來,快﹗”譚藍的身材和我很像,兩人差不多個頭,不過他要瘦很多,頭卻無比碩大,可惜滿腦子裝的不是智慧,我經常取笑他整個頭顱裡都是木頭渣子,他卻一本正經的皺著眉頭說自己倒希望是這樣。 
    譚藍的眼睛最為有特色,如果是平時,到沒有什麼,只要一看到美女或者是喜愛的木桌,他的眼睛一下變成了三角眼,一點眼白的都看不見,直往外冒著攫取的目光。 
    “我喜歡的,一定要搞到手。”這是他的名言,老婆如此,錢財如此,木桌也如此。 
    他的家本來是十分寬敞的,可惜堆放了如此多的桌子,我只能小心的走過去,前些時日幫他搬桌的時候,他寧可自己的手被砸破了,血都流在桌子上也不肯松手。 
    “手好些了么?”我看著他纏著繃帶的手指。 
    “好多了,不過后來又不小心劃破了,滴了一滴在那桌子上,還好后來一點痕跡也沒有,要不然我非心痛死不可,說不定我會氣的把那手指給剁掉。”譚藍彷彿在談論的是根香腸,而不是自己的手指。
    進入了內堂,我看見了那張桌子。 
    很漂亮,蛋黃色,大約一米多高,保存的很不錯,桌面邊沿線腳交疊變化,兩平兩凹;桌面與腿足之間以卷雲角為點綴;腿足頭呈內翻馬蹄形,工藝精美。而且在桌面左下還有個暗格,也就是那個抽屜。 
    我很少見這種桌子也帶著抽屜的。 
    抽屜外面沒有任何把手,紋理結合的很好,幾乎成了桌子的一部分,不仔細看還真沒發現。 
    “這,這是個神奇的抽屜﹗”譚藍抑制不住的舞動著雙手,嘴角一下下地抽動著,我奇怪即便他以極低的價格淘到一張好東西也不必說的這么誇張啊。 
    “我可以理解你的不解和驚訝,因為我自己也沒想到,只是最近才發現這抽屜的與眾不同之處,我甚至猶豫了很久,該不該告訴你,不過作為我唯一的好朋友,我是在找不到人分享我的快樂了﹗你知道這種喜悅壓抑在心底無法宣泄出來很容易生病的.”不過他話鋒一轉,忽然瞇起眼睛低沈著說︰“當然,我還是要警告你,不要把你知道的一切說出去任何一個字,否則對你我都沒有任何好處。” 
    我有些后悔來這裡了,我最討厭的就是和別人分享祕密,因為你也要承擔無謂的煩惱,而且更加多,因為祕密一旦洩漏,人家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你,當然,他不會去想是否是他自己無意說出去的。 
    “好吧,快說吧,我保證不說去。”最終我的好奇心占了上風。 
    “我只是偶然間發現這抽屜的特別之處,前天,因為我找不到自己的鋼筆,整個屋子都翻過了,我當時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的鋼筆,因為需要記錄些東西,后來只剩下那個抽屜沒看過,我是個沒記性的人,幾分鐘前還那在手上的東西經常不翼而飛。所以我找起東西也是亂翻一氣。當然,打開抽屜前我壓根不抱希望。
  • 可是原本空蕩蕩的抽屜裡居然正躺著一只筆,能找到找了很久的東西是件讓人非常開心的事情,可是我很快發現,這支筆並不是我的那只。雖然型號顏色一樣,但新舊確實不一樣的。 
    我開始懷疑這個抽屜有著某種神奇的作用,于是我開始試驗,先是想要一本書,結果拉開抽屜后那書就躺在那裡,我高興壞了,試驗了很多次,只要是那抽屜裝的下的東西我都嘗試過,結果真是屢試不爽啊。”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自從他離婚后我還沒看見過他這么高興過。 
    “聽說過聚寶盆么?喜歡什麼,想要什麼都能得到,你說這個世界上我算是最快樂的人么?為了證明給你看,瞧,我從這裡可以掏出一只手錶﹗”說著,譚藍果然從裡面拿出一只名貴的男式手錶。雖然我始終覺得那是他一早放進去的來忽悠我而已,但是他堅持要我親自嘗試一次,我拗不過他,只要試了下。 
    我決定要一個數位相機,好的要幾千塊,一直想買但考慮到一旦買了恐怕這個月要靠到步行街去幫人拍照來維持生計了。 
    我暗自在心中祈禱,拉開抽屜的一瞬間,我看到了嶄新的照相機放在抽屜裡。 
    居然是真的﹗而且我肯定不是譚藍做得手腳,很快我還想了數據線,電池,內存卡,于是一整套裝備都拿齊了﹗ 
    “沒有欺騙你吧?”譚藍見我笑得如花一樣,拍了拍我的肩膀。 
    “甚至包括錢幣也可以。”譚藍順手拉開了抽屜,又摸出了一打嶄新的鈔票。 
    我再次仔細端詳起那個抽屜,比普通的稍大一些,也要寬一點,從外表看實在想像不出居然有這個能力。 
    “我昨天興奮的試驗了一天,想要任何東西都能達成,可是我總覺得少了些什麼。”譚藍伸開雙手,仰坐在沙發上。 
    “哦?那是什麼?”我把玩著相機,背靠在桌子上,好奇地問他。 
    “一個女人﹗我還欠缺一個女主人啊。”他的眼睛忽然射出精光,再次變成了難看的三角眼,整個人也從沙發上跳起來。 
    “你可以說是最富有的人了,還怕沒有老婆么?”我開玩笑說,可是譚藍的臉色卻並不好看。 
    “不﹗這些女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缺點,這個世界壓根沒有完美的女性,只有那個神奇的抽屜,才能賜予我最理想的另一半﹗”譚藍的眼睛裡已經看不到別的東西了。 
    “你瘋了?抽屜裡怎么可能出來人呢?”我剛說完,卻感覺身后的抽屜自己動了起來。 
    我沒有感覺錯,抽屜正在努力的自己往外突出來。 
    隨著我詫異的轉過身體,抽屜嘩啦一下自己彈開了,猶如電腦的光驅一樣。 
    不過我看見的不是黃色光滑的抽屜內側,而是黑黑的一片。我揉了揉眼睛,仔細看了一眼。 
    原來那黑色的東西是人的頭髮,準確的說是一個女性的頭髮,她的后腦勺正對著我。 
    抽屜繼續向外延伸出來,我難以思議的看到了猶如電視裡的武林高手錶演縮骨功一樣,一個女人居然慢慢從抽屜裡爬了出來。 
    先是頭和肩膀,她的臉始終對著地下,我看不清楚,赤裸著身體伸出兩只潔白如牛奶般手臂的女人繼續往外爬著,她的下半身還卡在抽屜裡,這樣看去就像一只捕獲到獵物的螳螂。她很瘦弱,曲線也很好,身體正是以人類難以達到的彎曲角度從抽屜裡伸展出來。就如同一截雪白的牙膏,慢慢的從抽屜中擠了出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女孩真的按照譚藍的願望出現了﹗ 
    女人繼續朝外爬行著,她的頭髮已經觸到了我的褲子,身后的譚藍忽然高興的笑起來,一把把我推開,扶起那個女孩。並且為她披上衣服。 
    我看了看女孩,很漂亮,五官端正而靈巧,只是笑起來有些不舒服。 
    讓人看的感覺有些漂亮過頭了。
  • 的確是非常完美的女性,起碼從外貌來說是的。譚藍猶如得到了個寶貝一般摟著她,女孩也很聽譚藍的話,兩人彷彿久別的新婚夫婦一般親熱,只不過女孩的一雙眼睛始終注視著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覺得很奇怪,但始終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對。 
    或許能從抽屜出來的人本身就不可能是正常的,不過一些事情既然發生了,反而就不會詫異,就如同前面我拿到了自己喜歡的數位相機,我會去懷疑這個相機是否是正常的么? 
    譚藍也是。這聽上去挺沒道理,可事實卻的確如此。 
    譚藍對著我咳嗽了幾聲,我識趣地準備告辭。不過女孩忽然笑了笑,用纖細如蔥白的手指指了下我的手。 
    “給我們拍張照片﹗”譚藍對著我招呼,我也很樂意,當他們擺好姿勢,我為他們拍了幾張便離開了那房子。 
    臨走前我聽見房子裡響徹著譚藍的笑聲。 
    工作很忙,即使是相機也來不及去玩,我把它扔到家裡也沒去管了,沒幾天,我忽然聽聞到一些消息,大都是些商店舉報說自己的貨物莫名其妙丟失的事情,我隱約覺得有些不妙,拜托一個銀行的朋友問了問,果然,最近銀行經常發現整打的新鈔不翼而飛,開始還懷疑是內部人做的,徹查了很久,卻得不到任何結果,只好不了了之。 
    看來所謂的抽屜,其實只是一個小偷罷了。 
    我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那部相機,趕緊回去,在電腦上看了看那天拍攝的照片。 
    照片上的譚藍一臉春風得意,不過我一看見那女孩就覺得不舒服。 
    似乎是臉。我把她的臉放大了,終于發現了那裡不妥了。 
    女孩的瞳孔很大,遠遠大于正常人,或者說活人,就如同夜晚貓的瞳孔一樣。 
    我立即打電話聯繫譚藍,可是裡面只有忙音,看來必須去他家一趟,叫他趕快把那張桌子和那個女人都扔掉,當然,我也帶著那個相機。 
    可是當我來到他家的時候,卻發現譚藍家的門都沒鎖。我推開走了進去,叫了幾聲,去無人答應。 
    桌子上的飯菜已經變質了,在這種炎熱的天氣,放置一兩天就會變質了,飯菜幾乎一點都沒動,旁邊還有一瓶開了封的葡萄酒。 
    我走進了內房。那張桌子好好的擺放在原處,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空曠的房間裡彌漫著一種衰敗俄感覺,譚藍本來是個極愛乾淨之人,怎么幾天不見家就成這樣了,溫柔鄉就令一個人如此快的連生活習慣也改了么。 
    整間房子既找不到譚藍,也找不到那個怪女人。我決定離開的時候,身后的抽屜想起了嗚嗚的聲音。 
    在安靜的房子顯的非常令人注意。我踱著步子走過去,剛想伸手拉開,結果抽屜啪一下攤開了,我沒留心,沒站穩,一下坐在地上。 
    抽屜裡慢慢伸出了一只手,很熟悉的手。 
    因為手腕上正帶著那只前幾天譚藍從抽屜裡掏出的那之手錶。接著,嗚嗚的聲音更大了,我的腿開始發軟,雖然努力想站起來,卻只能看著手無助的在晃悠著。 
    我挺直了背,看見抽屜裡有一個人頭,是譚藍的。 
    譚藍的眼睛充滿了恐懼,依舊是那令人討厭的三角眼,他的兩只手努力的像外趴拉著,我看著他,想到了貓抓住老鼠的時候會故意放開幾次,但卻又一下按住老鼠的尾巴,看著老鼠無助的伸著腿在地上抓著。 
    現下的譚藍猶如一只等死的老鼠。 
    因為我看到了他的頭頂上還有一只手,是個女人的手,不過卻不在雪白細長,而是腫脹的,慘白的,手的皮膚幾乎變得半透明了,我見過那樣的手,醫學院裡被福爾馬林浸泡的標本就是如此。譚藍的嘴巴上也有一只,死死的按在嘴上,難怪我只能聽見嗚嗚的聲音。 
    “救我。”譚藍似乎努力掙脫掉了按在嘴上的那只手,吐出了兩個字,短而顫抖像往外倒豆子一樣。 
    不過這是我聽他說的最後兩個字了。
  • 譚藍的頭左邊,伸出了那個女孩的頭,依舊是放大的瞳孔,依舊是美艷的臉容,依舊是讓人看得不舒服的笑。 
    只一下,快得讓人難以細想像,那女孩就把譚藍拖了進去,后者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彷彿抽屜裡面是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兩人掉了進去一樣。房間裡恢復了寧靜,我幾乎覺得剛才看到的是幻覺而已。 
    抽屜啪的一下再次自己關上了。 
    “索求的過多,就是這種下場么?”我將手中相機小心的放回抽屜。抽屜依舊如平常一樣普通,我四下裡摸索了下,除了冰冷光滑的內壁,什麼也沒有,我只好暫時離開了那房子。 
    第二天我正打算找人把那張桌子給搬走燒掉,起碼別讓其他人得到了,可是等我請著人來到房子的時候,卻看見譚藍離婚的妻子在指揮著人搬著東西。一陣寒暄后才知道,她說昨天晚上接到譚藍的電話,很急,聲音彷彿不是他的一樣,說自己要出躺遠門,暫時不能支付撫養費了,並囑咐前妻將這房子充數,並且可以賣掉所有珍藏的古玩和古木桌作為抵償。 
    “昨天晚上?”我大驚。譚藍的妻子奇怪地看著我。 
    “有什麼不對么?難道那家伙又在騙我?算了,反正也離婚了,他的死活我也管不了了,還好這裡的東西還算值錢。”女人嘆了口氣,接著又忽然開心的笑道。 
    譚藍的死活她的確是管不了了,不過我只關心那張桌子。 
    譚藍的前妻聽說我要買那張桌子,惋惜地拒絕了。 
    “真不好意思,那桌子我已經賣給一個收古物的商人了,他高興壞了,搬的時候還不小心把自己手指弄破了,血都滴在上面,嚇得他連忙擦掉。”譚藍的前妻歪著腦袋回憶說。 
    我只好和她告辭,看來,這張桌子和那個抽屜依然會在這個世界上繼續遊蕩著。 
    或許不久后我又會聽到商店的貨物莫名失竊的消息了。(抽屜完)
  • 第六十四夜  姐妹 
    盧笛恐怕可以算是我見過的男性中最為招惹女孩子喜歡的了,其實他並沒有紀顏英俊,也不像其他的男性那樣喜歡耍酷,但是他具備一種與生俱來的親和力和熟悉感,他可以不讓任何人討厭自己,在盧笛的身邊總是飛舞著許多燦爛的美麗景色,當然,這一度使我們這些朋友頗為嫉妒。 
    用盧笛的話來說,其實被女孩子包圍,尤其是漂亮女孩子包圍並不是外人看上去那樣非常福祉的事,自然,他每次愁眉苦臉的抱怨那些女孩很難伺候的時候,得到的只能是我們的拳腳相加。但是玩笑歸玩笑,我們非常想知道盧笛究竟會娶一個什麼樣的妻子。 
    “不知道,我非常的苦惱,如同一直搖擺的掛鐘,不明白何時才能停下,也不知道停在什麼地方。”盧笛的性格偏向懦弱,帶著一些詩人的憂傷,可能也是女孩喜歡他的原因。加上顯赫的家境和溫文爾雅的談吐,的確很少有女孩不對他動心。 
    很湊巧,前些日子我居然接到一個電話,是盧笛打來的,電話裡他只說了一句話。 
    “我要結婚了,有空就過來坐坐。”說完就掛了,那種語調非常的淒寂,說的難聽點,不像是將要結婚的喜悅,反到是像通知訃告一樣。 
    婚姻果然是愛情的墳墓么? 
    掛上電話才知道他居然連地點都沒說,只好再次打過去詢問日期地點,居然就在下星期二,我看了看日程,看來只好請假半天了。 
    那天居然是大雨,我非常的詫異,出席了這么多次婚禮,下雨天結婚還真是少之又少,幾乎可以說沒有。 
    “我很喜歡下雨,出生的時候就是伴隨著豪雨下來的,所以無論是我結婚還是死去,我都希望是在有雨的日子。”盧笛經常用單手托著下巴,盯著窗外看。 
    果然很符合他的個性,只不過我越來越對新娘好奇了,究竟是怎樣一位美人,抑或是一位非常聰明可愛的女子居然可以使平日裡對事情猶豫不決的他下定決心結婚呢。 
    可是當我見到那個女孩時,我自己的都無法掩蓋臉上的失望之色,不僅僅是我,看得出所有接到他要結婚而興致勃勃趕來的賓客都有那種感覺,甚至還有幾位曾經和盧笛交往過的幾個優秀女孩居然氣的當場離席了。 
    那是為極其普通的女孩,既沒有過人的容貌和優雅的談吐,也沒有顯赫的背景,要知道,盧笛的家裡雖然談不上豪門,但卻是世代書香,祖上出過很多名人,雖然沒有輕視那女孩的意思,但的確對這樁婚事費解。 
    不過盧笛看上去還算不錯,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從旁裡人的話來看,盧笛完全是自願娶這個女孩的,說是她苦苦守候了很多年,不過這個理由聽上去總是如此牽強。 
    宴席上充溢著一種很不和諧的氛圍,尤其是某些人的祝福聲中,隱隱能嗅出一種報復式和幸災樂禍的愉悅。 
    我能了解到其中應該有某些原因,不過這個日子實在不好找他談。 
    糊裡糊塗的酒會過后,我回到了報社,可是當下班之后,卻意外的接到盧笛的電話。 
    “我們談談吧,因為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而且卷著舌頭吐字不清,從話筒裡都能聞到濃濃的酒味。 
    我答應了,並按照約定去了他家附近的一個籃球場,以前我們經常在那裡打球。 
    不過現下外面仍然下著大雨,球場上一個人也沒有。 
    當我撐著傘來到球場的時候,盧笛已經早早的站在那裡了,他的樣子看上去很沒精神,我納悶干嘛不去陪新娘,卻一個人跑了出來。 
    “讓我和你聊會兒吧,再不說,我會瘋掉的。”他笑了笑,彷彿在談論別人一樣。 
    我們走進了旁邊遮雨的塑膠棚,找了塊還算乾淨而乾燥的地方坐了下來。 
    “不打擾你吧,真是不好意思,每次有不舒服的事情都拉著你說話。”盧笛抱歉的拍拍我肩膀。他的確是這樣的人,總是
  • “不打擾你吧,真是不好意思,每次有不舒服的事情都拉著你說話。”盧笛抱歉的拍拍我肩膀。他的確是這樣的人,總是喜歡站在別人的角度想問題,考慮他人的感受。善解人意並不見得一定就是優點,過分的話會讓自己活的很累,很辛苦。 
    我搖搖頭,雖然工作一天很累,不過我更想知道他背后的故事。 
    “你一定為我選擇的對象感到不解吧,在說明我的選擇前,我想先告訴你一個故事。”他半閉著眼睛如同剛剛睡醒一般,鼻尖上還掛著雨珠,不過並沒有擦去,而是一直望著外面的大雨。低沈帶著磁性的嗓言混合雨敲打在塑膠彭棚上的聲音,讓人覺得彷彿在念詩一般。 
    “在我認識的眾多女孩中,有各種各樣的,聰明的,可愛的,漂亮的,體貼溫柔的。但是從來沒有一個女孩能夠集合這些所有的優點,有時候我和她們相處,總是會想,造物主究竟有沒有製造出一個真正完美的女性呢? 
    很快,這個問題得到了答案,而且讓我更加激動的是,不是一個,而是一對,一對長相聲音性格完全相同的雙胞胎。 
    當一位美麗的女孩站在你面前,即便她有奧黛麗赫本的高貴美麗,夢露的性感漂亮,但是頂多只能用令人昏厥來形容到極致吧,可是你想想,兩個完全一樣的女孩,穿著打扮,說話的聲音語速甚至包括眨眼的動作都沒有任何的區別──起碼從普通人的感覺來說。你會有什麼回應?你只能說這的確是個奇跡。你可能會跪下來對神的無意或者是有意的舉動心存崇敬。 
    不過像普通的雙胞胎一樣,即便是我,在開始也很難進入她們的圈子。這兩個女孩無論走在那裡,雙手總是牽在一起,緊緊的十指雙扣,而且她們說話尤其有趣,一個人說一句,互相間都能知道對方下一句要說什麼,這種測試心靈相通的實驗我們做起來總是樂此不疲。
    后來我知道,這對姐妹父母很早就過世了,在這個世界上她們沒有任何其他的親人了,以至於她們之間過于互相重視,把對方當成了自己身體生活生命的一個部分,雖然沒有像電視裡那種連體雙嬰,但是兩人之間總有著一根看不見的紐帶。 
    她們繼承了父母巨額的一筆遺產,生活富裕豪華,但是卻喜歡過著簡單簡朴的日子。姐妹兩居住在父親生前設計建造的一棟房子裡,房間很大,卻只住著她們兩人,也不請任何佣人,只是在門口設置了保安人員,這也是她們父親早已經安排好的,因為這棟房子本來就是一棟雙子樓。樓的名字就叫‘sister’,是父親專門為姐妹倆設計的,本來是安排兩人分別住在房子的兩邊,不過自從父母去世后,她們卻一直睡在一起。 
    說了這么久,卻忘記告訴你她們的名字,姐姐叫劉雪,妹妹叫劉雨。可能她們過世的父母都喜歡水吧。 
    不知道處于一種什麼心理,我很想接近她們姐妹兩個,很想看看這貌似無縫可尋的姐妹關係中是否有能我的空間。于是我經常接近她們,和他們聊天。不過起初是非常困難的,因為別說是我這樣的陌生人,即使是她們熟悉的朋友都很少能夠和姐妹兩個聊超過十句。但是她們並非冰冷的,而是沈默著搖頭,用漂亮的大眼睛注視著你,所以即便被拒絕,你也不會心存不滿,如果非要找個詞語來形容她們的話,那就是天使。”盧笛的眼睛裡充滿著一種非常迷茫的色彩,如連綿的雨帘,又像雨后的彩虹。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沒有從姐妹裡找一個你喜歡的呢?”我忍不住問他。 
    “說得對,我當時的確是這么想的。”盧笛再次清醒過來,接著說下去。 
    “按理說,即便是雙胞胎,也應該有一點特徵加以區別,就像某個人說的,這世界上絕對沒有兩片完全一樣的樹葉。可是我認識兩人這么久,卻始終找不到她們的不同點。每次兩姐妹笑著讓我猜誰是姐姐,誰是妹妹的遊戲,我每次都錯。
  • ‘即便是隨便猜,也應該有一半的機會啊,為什麼每次都錯呢?’當時的我傻傻地摸著后腦勺郁悶地說。 
    ‘因為你對我們兩個的好感都是一樣的,當你真的喜歡一個人多一些的時候,你就可以猜出來了。’兩個漂亮的女孩同聲說著,我感覺有些眩暈,彷彿自己站在一個充滿這鏡子的房間。 
    或許誠如她們所言,如果我真喜歡那個一個多一些,就自然可以猜出來了。快樂的日子依舊進行著,那個猜誰是姐姐的遊戲也重複地玩著。 
    旁邊的人都說,很少看見劉雪劉雨姐妹會和一個男人如此的親近,而她們自己則說,那是因為我的外貌像她們父親,而說話動作則像她們的母親。 
    或許是吧,早早離開父母溫暖的人,總會對和父母相似的人產生熟悉感。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著,直到有一天,由於家裡的變故,我不得不一個人住在這個城市,由於以前有人照顧,一下子突然到來的獨自生活就很不適應,我經常生病,人也瘦的厲害。姐妹兩個知道后,熱情的邀請我去她們的那棟雙子樓住一段時間。我開始並不想去,可是后來還是答應了。 
    那棟樓非常的漂亮,通體都是白色的,據說外壁不是油漆刷的,而是真正的白色大理石鋪設而成。房子外表看去像一張立起的弓,從兩邊高聳起來的樓塔,猶如鏡子的裡外,一摸一樣,房子的建築佈局很有些中世紀歐洲的皇家風格,也難怪,劉氏姐妹的父親就是一位在英國比較有名的設計師。整個房子讓人看的非常舒適,內心充滿了滿足感,只是覺得這么大的房子只有兩人住多少有些寂寞。 
    不過據說他設計完這這座雙子樓后,就死在了辦公桌上。隨后他的妻子也由於傷心而隨之離去。加上姐妹兩個從小就喜歡披著長髮,穿著白色的連衣睡裙,赤著雙腳,手拉著手無言地走在冷靜的房間過道上。這棟‘sister’在外人的議論聲中多少帶著些不詳的味道。 
    但是當時的我並沒有在意。 
    住進去以後,開始的日子還算很不錯,每天都有可口的飯菜,另外和兩姐妹聊天,做遊戲,和她們在一起你不會有三個人的感覺。 
    你始終會覺得,她們是一個人,只不過是你的眼睛發生了重影而已。 
    但是漸漸的,隨著和她們交往的日子加深,我也終于發現兩人的不同了。開始我會覺得很好奇,很得意,因為我終于知道了如何去區分她們,但是劉雪和劉雨並不知道。 
    姐姐劉雪說話的時候,有時候會下意識的輕輕咬一下嘴唇。 
    的確是略微的差別,或許是我的意識裡多少帶著些女性的細膩,這與我從小就在母親身邊長大有關吧。 
    但是我很快發現,原本的一人重新變成了兩人。我開始驚慌和不安。因為我同時發現,自己可能愛上了劉雪。 
    雖然我前面說過,兩姐妹說話像一個人一樣,一人說一句,但是劉雪說出來的總是些很平淡,很帶著詩意的話,是一些陳述句,而妹妹卻是些感嘆或者問話,帶著自己強烈的感情。 
    我並不是不喜歡劉雨,但的確更喜歡劉雪多一些。 
    而且不僅僅是咬嘴唇,劉雪的左手無名指上由於一次小的以外,留下了一道很細小,幾乎不仔細看就無法識別的淡淡肉色傷疤。那似乎是一次她拿餐刀給我不小心劃到的。可是沒過多久,我看見劉雨也用刀在自己的指頭上劃了一刀,劉雪很難過,問妹妹為什麼要這么做。
    ‘我不可以和姐姐不一樣啊,我們兩的肉體應該沒有任何的差別,一點點細微的不同都是不允許的,否則,我們就不是一個人了。’劉雨微笑著,任憑著鮮血流淌,用另外一只手撫摸這姐姐的臉。我看著兩姐妹相擁在一起,實在插不上什麼話,可是當看見劉雨微笑的時候,心裡總有一些莫名的不安。
  • 因為當劉雪低頭哭泣時,劉雨轉過臉,帶著笑看著我。 
    ‘現下,你還能猜的出我們么?’劉雨,再次笑著問我。我只好無言以對。 
    當劉雨的傷好以後,再次要和我做猜誰是姐姐,誰是妹妹的遊戲時,我拒絕了。因為我已經猜出來了,但我又不想騙她們。 
    ‘你到底還是猜出來了啊。’劉雪咬了咬嘴唇。 
    ‘你知道么?除了父親和母親,你是第三個能猜出我們的人了。’劉雨帶著和劉雪同樣的微笑說著。 
    ‘但是他們已經死了,離開我們了。’劉雪說。 
    ‘你也會死么?’劉雨問我。 
    我沒有回答她們,但是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把她們分開,我不會從劉雨身邊帶走她的姐姐,因為劉雪也不會同意的。我能做的只有離開了。當她們知道我要離開這座‘sister’的時候有些驚訝,但還是很平靜的接受了,不過我看見她們兩人的手第一次沒有緊緊地握在一起。 
    最後我還是答應了她們的請求,留下來吃最後一頓飯。不過她們堅持讓我坐著,所有的事由兩人自己去做。 
    那天本來是下午,可是外面已經陰沈著天了。 
    坐在餐桌邊的木椅上,我忽然隱約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們到底在製作什麼食物。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我幾乎已經快要睡著了,忽然聽見了叮鈴叮鈴的聲音,看見一個人推著一輛餐車過來。但我無法分辨這個人是劉雪還是劉雨。 
    但是她們從來都是兩人一起出來的啊。 
    ‘吃吧,姐姐做的湯很好喝的。’看來她是劉雨了。她依舊充滿著天真的笑容看著我,把一個巨大的湯盆端上來。 
    湯裡浮動這白色而細膩的肉塊,整個房間裡洋溢著非常誘人的香氣。 
    ‘你姐姐呢?’我問劉雨,四下裡看著。 
    劉雨沒有回答,只是一邊為我盛湯,一邊微笑著。 
    ‘你很快可以見到她。’說著,她自己也盛了一碗。 
    我喝著碗裡的湯,很驚訝為何世界上還有如此美味的東西。劉雨也大口喝著。 
    ‘你姐姐呢?’我又問她,劉雨的臉上劃過一次不悅。 
    ‘這是你第二次問她了,’劉雨頓了頓,放下碗,‘記得我們和你說過么,當你愛上我們兩人其中的一個后,你會很容易分辨出來我們誰是誰。’ 
    ‘我記得。’我慢慢地回答她,或許現下這樣告訴劉雨,我就可以帶劉雪走了。 
    ‘可是你沒有選擇我。’劉雨咬了咬嘴唇。我有些差異。 
    ‘你姐姐呢?’我大聲質問起劉雨,即將到來的不安感讓我很激動。 
    ‘我說過了,姐姐做的湯很好喝,可惜她死了,我們只能喝一次。’劉雨慢慢地將碗裡剩下的湯倒進嘴裡,安靜的房間裡我可以聽見她喉嚨下咽的聲音。 
    我無法相信地坐在椅子上。 
    湯盆裡浮上來一樣東西,細長。 
    那是一根手指,準確地說是無名指,在指頭旁邊有一道非常仔細才能看到的一道淡淡傷疤。 
    ‘姐姐已經死了,準確的說我們吃了她。’劉雨高興地站了起來,她的神情我從來沒見過。 
    她又咬了咬嘴唇。 
    ‘從子宮開始我們就在一起,我們一直是一個人,或者說我一直是半個人,姐姐也是。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們還會一直像外面的人認為的一樣,所謂的福祉快樂地活下去。可是誰也不了解我們睡在這棟房子裡晚上有多么冷,多么寂寞,所以你不應該出現的。’劉雨望著我。 
    我則低垂著腦袋。 
    ‘我的確不應該介入你們。’ 
    ‘可是晚了,我和姐姐都愛上了你,但是你卻只有一個。于是,姐姐和我約定好,如果你愛上了我們其中的一個,也就是你能完全分辨出來我們的時候,我們姐妹要變成一個人,一個人。’劉雨緊緊地咬著下嘴唇,一絲血順著牙縫流了出來,如同一根紅色的細線。
  • 房子外面下起了大雨,我這輩子從未見過那么大的雨。 
    ‘你不是劉雨。’我忽然昂起頭,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劉雨吃驚地望著我。 
    ‘碗裡的,才是劉雨吧。’我忍著強烈要吐的感覺,指著那湯盆。 
    ‘劉雪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在激動的時候喜歡咬著下嘴唇。’我終于說了出來。 
    劉雨,不,應該是劉雪呆滯地望著我,可是很快又再次微笑起來。 
    ‘我的父親,母親,都無法接受我們兩個過于相似而發瘋死去,沒想到你居然能如此看透我們。小雨說了,她知道你喜歡我,想要帶我走,她也很喜歡你,所以她說,要我們吃下她,這樣,小雨又再次成為我們的一部分了,這樣,我們姐妹就永遠不會分開,就像以前一樣。’劉雪笑著解釋。 
    ‘所謂的吃下姐姐,其實是你佔據了劉雪的身體吧。’我問道。 
    ‘是啊,這身體是姐姐的,而靈魂卻是我的,這不是很好的結合在一起樂么。’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去稱呼眼前的這個人了,究竟是劉雪殺了劉雨,還是劉雨將劉雪作成了肉湯。 
    但我明白,她們姐妹兩一定死去了一個。 
    ‘你說的咬嘴唇,其實是我和姐姐商量好的,連我們自己都弄不清楚我們是誰,你以為你能看清楚么?’我眼前的女孩解開了自己的發箍,脫去了衣服,站在了窗戶邊上,外面的大雨擊打著那窗子。她打開了窗戶,雨點一下就無情地拍在她潔白無暇的肉體上。房間裡的燈已經滅了,隨著每一次的閃電,我都能看見她赤裸的身體,閃電的光將本來白色的軀體照射的更加慘白。我彷彿看見了一副油畫,一位美麗的女神站在了如同畫框般的窗戶前面,后面的背景則是紫黑色的天空和磅因礡的大雨。 
    ‘現下,你還能猜的出誰是姐姐,誰是妹妹么?’她高聲笑道,下雨的聲音已經很大,嘈雜的充滿了耳朵,眼前明明是一個人在說話,而我卻聽到的是兩人的和音。 
    我用手按在桌子上,腳卻無力上去。 
    終于,我昏了過去,等到醒來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眼前只有被雨澆濕的地毯,和那在餐桌上依舊冒著微微熱氣的湯。 
    我沖到廚房,看見了一具尸體,幾乎已經切碎了,只看了一眼,就無法看下去。 
    我離開了那棟‘sister’的雙子樓,而且從未再回去,據說,本來是通體白色的雙子樓,有一半竟然慢慢變成了紅色。 
    那以後我也沒見過那對姐妹,我始終認為她們還是完整的,姐姐和妹妹無論那一個都沒有死去,只是重新成了一個人。或許她們只會愛著對方,我不過是她們精心挑選的,拿來作為兩人結合的一個藉口和契機罷了。 
    那件事恐怕我才是受害者,以致與以後很長時間我都懼怕女性,尤其是漂亮的,完美的女孩,似乎從每一個人身上我都能看到那兩姐妹的影子,直到遇見我現下的妻子,她挽救了我,雖然她不優秀,但她可以讓我忘記以前的噩夢。”說完,盧笛站了起來,長舒了一口氣。 
    “我該回去了,或許,她等的著急了。”盧笛終于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不久,便隨著緩慢的步伐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說老實話,我聽的很糊塗,隨后,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紀顏。 
    “你知道么,有一種說法是吃掉活人的肉或者器官,可以繼承死者的靈魂,據說有一個部落,都是父子相傳,當兒子要接替父親的位置時候都會舉行一個儀式,那就是吃掉自己的父親。這並非空穴來風,你也該聽說過吧,很多被移植心臟或者別的器官的人在移植過后會性情大變,或者憑空多出很多自己以前沒有的習慣,或許就是源自于此。”紀顏道了杯水,咕嚕咕嚕灌進嘴裡。 
    “而且,如果是雙胞胎姐妹,或許吃掉另外一個,兩人真的就能永遠在一起了。”紀顏看著窗外的大雨默默說道。(姐妹完)
  • 第六十五夜牆 
    大學的宿舍總有些或多或少的傳聞,特別是那些有著幾十年高齡的年代久遠的舊樓,黑色充滿裂縫的木地板,長而幽暗的廁所,都是讓人覺得很不舒服的地方,倘若是還出過什麼意外,那好事者就更加變本加厲,故事套著故事,老生們總是喜歡用這些來嚇唬新來的同學,看著他們唯唯諾諾略有發抖的樣子不免總是心中暗爽,不為什麼,只是因為自己進校也是如此這般,就如同切掉尾巴的猴子,以後每次進籠的新猴子總會被以前的猴子集體按住,切掉尾巴。 
    黎正的離開讓紀顏的性格似乎變得低沈了許多,唯有李多在的時候尚能看見他的幾絲笑臉,大多數時候他都站在窗邊一個人抽著悶煙,實在不願意看他這樣,正好報社和其他幾家雜誌社打算在某大學舉辦一個書報展覽,那學校正是紀顏曾經就讀過的醫學院,我于是熱情地邀請他同去,開始他並不答應,不過經不住我的再三糾纏,我以幫忙的藉口終于說動他了。 
    畢業后的人多去學校走走,看看那些熱情充滿朝氣的學生,總能找到幾縷自己當年的影子,人自然也會年輕起來。 
    和別的學校不同,醫學院的學生似乎臉上總帶著與實際年齡不符合的睿智和平穩,也難怪,做醫生的自然是需要細致和嚴謹,來不得半點馬虎,久而久之,自然有些許呆板,當然,也不絕對,比如眼前為我們帶路的這個男生,就非常的活躍。 
    “您知道么,我剛進大學的時候從接我入校的老生那裡聽得一個故事,非常嚇人呢,不過想必只是傳說而已。”這個叫華月風的高個男孩子帶著一點江南口音的好聽國語向我們介紹道。 
    紀顏笑了笑,難道他也聽說過?華月風並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大他幾年的校友。剛開始紀顏見到華月風的時候就略微呆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又恢復常態,接著笑著說猛的看見他們還真能找到自己以前的感覺。 
    “說說看,那是什麼故事?”我好奇地問道。 
    “是這樣的,”華月風清了清嗓子,極具作秀性質的誇張的說了起來。 
    “在這所大學裡,在我們的主宿舍樓裡,每層都鋪了一層地毯,除了第四層,每層都是經常換洗,而且都是灰黃色的,只有第四層是紅色的,甚至下雨或者偶爾有人把水潑洒在上面,那紅色也不會有絲毫的褪色感覺。 
    當我們問起舊生是怎么回事的時候,他們大都不知道,只有接我的那位大四的輔導員,用廣東話說道:‘“后生仔,千祈晤好迫自己讀書啊”(小孩,學習上千萬不要太逼自己)。 
    據說幾年前,在第四層的宿舍中住著兩位好朋友,兩人讀的專業不同,但都有相似的愛好,而且成績都很不錯,你要知道,醫學院的學習是很殘酷的,淘汰制度遠比其他學校嚴格多,每年都有不少的人無法經受殘酷的考試而被刷下來,有的直接被勸退,這對其中一些花了很大精力,本身又背負著重大壓力的學生來說,是件幾乎無法接受的事情,所以,在醫學院自殺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這兩個人也是如此,緊張的學習幾乎讓他們喘不過氣來,其中一個讀骨傷科的同學非常聰明,而另外那個則相對更刻苦些。不過骨傷科的男生成績要略好一些。我們姑且稱呼讀骨傷科的男生為A君,另外一個叫B吧。 
    A君有段時間要經常出外實習,每次回來都看見室友拿著一本濃濃的《解剖學》端著用功看,他也不好打攪,只好默默地各做各事,這樣的日子慢慢的進行著,知道有一天A君在書桌上發現了朋友的字條。 
    上面寫著一句話;‘你可以借點東西給我么?’他看后笑了笑,隨即他也寫了張紙條,說當然可以,然後便出去了,第二天回來朋友不在,結果桌子上卻又多了張紙條。 
    ‘很重要的東西,我怕你不肯。’他覺得有趣,又回了張,說沒關係,大家是朋友,無所謂借。 
    可是那個同學始終不說要借什麼,這事也逐漸在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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